猗嗟老人,如水中槎。 攜壺挈榼,泛宅浮家。 飄然北來,寓此一蝸。 食無畎畝,衣無桑麻。 藜莧滿腹,雜以蜆蝦。 以鼓我腹,妻孥笑譁。 旅人之食,豈曰不腆。 不足則求,我顏亦靦。 乃即舍隅,蒿萊是剪。 藝此春蔬,侵畦覆畹。 雨葉風枝,忽其滿眼。 擷之掇之,以芼以烹。 聊以當肉,亦足彭亨。 搖喉澤吻,茹葅啜羮。 如天酥酡,飯在家僧。 彼哉膏粱,孰爲重輕。 安得長江,載揚我舲。 買地五畝,抱甕躬耕。 駕言聿歸,以畢餘生。
畦蔬一首
哎呀呀,我這老頭子,就像那水中的浮木,隨波逐流。
手裏提着酒壺和酒器,以船爲家四處漂泊。
飄飄然來到北方,暫時在這像蝸牛殼一樣狹小的地方安身。
沒有田地來種糧食,也沒有桑麻可供織衣。
肚子裏全是野菜,還夾雜着些蜆子和小蝦。
喫飽了拍拍肚子,妻子和孩子們都笑着喧鬧。
這旅途中的食物,雖說不上豐盛。
要是不夠喫了再去求取,我也會覺得羞愧臉紅。
於是我來到房屋的角落,把荒草都剪掉。
種上這些春天的蔬菜,它們很快就長滿了菜畦和田園。
在風雨中,蔬菜的枝葉搖曳,轉眼間滿眼都是綠色。
我把它們採摘下來,或切碎用來調味,或下鍋烹煮。
就把這蔬菜當作肉喫,也能讓我喫得肚子圓滾滾。
吞嚥咀嚼着這些菜蔬和羹湯,就好像喫了天上的美味佳餚,如同寺廟裏的和尚享用着可口的齋飯。
那些喫着山珍海味的人啊,又哪裏能明白這其中的好壞呢。
我多麼希望能有一條長江,讓我揚起船帆前行。
買上五畝地,親自抱着水甕去耕種。
然後回到家鄉,度過我的餘生。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