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雛飲馬窺長江,巨鼎一沸俱倉黃。 我攜老稚不知處,流離夜竄涇山陽。 山中小邑真蕞爾,井邑無聲但流水。 亂石巉崢虎看人,賈客稀疏市爭米。 憶昔相逢羣盜中,過我天宮寶坊裏。 人言覓句崔立之,恐是前身侯叔起。 當官論事嚼寒冰,醉後詩成只彈指。 三年兵火夢中游,別去何堪日千里。 人生直氣忌太高,論少卑之亦聊爾。 功名唾手良偶然,邂逅庸奴亦如此。 如公人物自有餘,似我蒼華真老矣。 只今滿世尚干戈,應念相思遣雙鯉。
送侯元進罷涇溪丞
那些北方的胡人讓戰馬飲水,暗中覬覦着長江天險,局勢就像大鼎裏的水沸騰起來一樣,所有人都陷入了慌亂之中。我帶着家中的老人和小孩,完全不知道該往哪裏去,只能在夜裏倉皇地逃到涇水的北面。
那山中的小城實在是太小了,市井中一片寂靜,只有潺潺的流水聲。城外亂石嶙峋,彷彿一隻只老虎在瞪着人,商人們也很少,集市上大家都在爭搶着爲數不多的糧食。
還記得過去我和你在一羣盜賊的威脅下相逢,你到天宮寶坊來看望我。人們說你像當年覓句吟詩的崔立之,恐怕你前世就是才華橫溢的侯叔起。你爲官時談論政事,態度像嚼着寒冰一樣冷靜剛直,喝醉後詩興大發,揮筆成章不過彈指之間的事。
這三年來兵荒馬亂,就像在夢中游走一樣。分別之後,你我相隔的距離越來越遠,實在讓人難以承受。
人生在世,剛直的氣節也忌諱太高,稍微把目標放低一些也算是一種權宜之計。功名利祿輕易就能得到,這其實很偶然,有時候那些平庸之輩也能獲得。
像你這樣的人才,才華和能力綽綽有餘,而像我這樣頭髮花白的人,真的已經老了。
如今這世上到處都還在打仗,希望你能念及我們的情誼,時常給我寄來書信。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