菖蒲山子歌

宋代 • 周紫芝

南人生長在山間，家家有窗窗有山。
吳峯楚嶠不知數，但見雲埋雨洗堆煙鬟。
誰知長安綺紈子，一拳何處鑱雲根。
陽侯疏鑿出巖穴，上有斕斑皺蘚紋。
下有千歲不死瑤草蒼須繁，痴兒持此矜王孫。
朝攜磈礧登朱門，暮擁紅旌辭帝閽。
開元承平二十年，四邊無警不控弦。
繡衣半是花鳥使，達官避路誰敢言。
大艑岢峨春浪碧，處處爭看太湖石。
天心不肯幹太湖，八州萬口空嗟吁。
累石作山齊華嶽，千峯萬巒撐碧落。
樛龍夭矯攬雲雨，彷彿去天無一握。
錦帆東下飛龍舟，咸陽苑籞空蕭索。
杜陵野老哀江頭，菖蒲之山兮誰爾留。

譯文：

南方人在山間長大，家家戶戶都有窗戶，而且每個窗戶外面都能看到山。吳地和楚地的山峯多得數不清，只見它們在雲霧籠罩、雨水沖刷下，就像堆積起來的美人髮髻。

誰能想到在長安那些穿着華麗、養尊處優的公子哥，要從哪裏去鑿取那像拳頭大小的山峯石根呢。這石頭像是被水神開鑿出的巖洞模樣，上面有着斑斕的、皺巴巴的苔蘚紋路。下面還有生長了千年也不死的仙草，仙草上的鬚根又多又青蒼。那些傻小子拿着這樣的石頭，就在王孫貴族面前炫耀。

早上他們帶着這些奇形怪狀的石頭去敲富貴人家的大門，晚上又帶着皇帝的賞賜、簇擁着紅色旗幟離開皇宮。

唐玄宗開元年間太平了二十年，四方邊境沒有警報，不用拉弓打仗。很多官員就像那些只負責採辦花鳥的使者一樣，不務正業。達官貴人在路上遇到他們都要避讓，誰敢說個不字。

巨大的船隻在碧綠的春浪中航行，到處都有人爭着去看太湖石。可老天爺不肯讓人們隨意在太湖採挖石頭，八州的百姓只能空自嘆息。

那些人堆起石頭做成假山，都快和西嶽華山一樣高了，千峯萬巒彷彿要撐起天空。假山的石頭像盤曲的蛟龍，姿態矯健地好像要攬住雲雨，感覺離天只有一點點距離。

當年隋煬帝乘坐着裝飾華麗的錦帆大船，東下江南，乘坐着飛一般的龍舟遊玩。而咸陽的皇家園林卻變得一片蕭條冷落。

杜甫這位流落江湖的老人在曲江江頭哀傷不已，菖蒲山啊，你又被誰留在了這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