臞庵

宋代 • 孫覿

落日催行客，馬上振短策。
觸途眉見赤，墮俗眼生白。
安知青林中，有此江上宅。
決眥破天藏，蕩胸納空光。
一奩注寒晶，表裏洞八窗。
風水自吐吞，噴雲忽滿江。
臞翁目如電，坐閱東海變。
酒酣跨赤鯉，謁帝通明殿。
霓裳月中聞，羅襪波上見。
垂老寄漁商，家風在瀟湘。
虛舟自不繫，倦鳥寧復翔。
一榻如見容，拄杖掛鉢嚢。

譯文：

夕陽西下，彷彿在催促着趕路的行人。我騎在馬上，揮動着短短的馬鞭。一路上所遇之事，讓我滿心憤怒；落入這世俗之中，讓我滿眼都是不屑。

誰能想到，在這鬱鬱蔥蔥的樹林裏，竟有這樣一座臨江的宅院。我睜大眼睛，想要看盡這被大自然隱藏起來的美景，開闊的景象讓我的心胸也彷彿容納了這空明的光亮。

宅院旁的江水，就像一匣寒冷的水晶，從屋子的四面八方的窗戶望出去，裏外都清澈透明。江風與水流自然地湧動，時而吐出，時而吸納，忽然間，噴出的雲霧就佈滿了江面。

臞翁目光如電，靜靜地看着東海發生的滄海桑田的變化。他喝酒喝到暢快之時，就像要騎着赤鯉，去通明殿拜見天帝。彷彿能聽到月宮中傳來的霓裳羽衣曲，還能看到美人在水波上留下的羅襪之痕。

臞翁年老之後，寄身於漁商之間，他的家風就如同瀟湘之地的山水一樣，寧靜而悠遠。他就像那沒有繫纜的空船，自在飄蕩；又像那疲倦的鳥兒，不再想要飛翔。

如果他能容我在這小小的榻上安身，我就把拄杖和鉢囊掛在這裏，從此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