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在東堂時,唯汝年尚少。 木槍鬭羣兒,竹弓射飛鳥。 今來跨鞍馬,昂然丈夫表。 入門恍莫識,與語意方了。 脫汝來時裝,夜闌酌清醥。 當歌喜未定,感舊色已悄。 念我三年官,自裹衣中麨。 東去盡勾吳,北行薄全趙。 汝亦上岷峨,大江窮浩渺。 一年兩附書,皮筒到家少。 那知此相遇,幹鵲果前兆。 我性本齊緩,汝資誠楚慓。 相逢各相規,一月語連曉。 憶汝初結髪,讀書先尉繚。 謂須壯執殳,單于壘時挑。 豈期尚羈旅,但存雙目瞭。 我恨緣詩窮,賃屋隘而湫。 尚容三尺牀,使汝眠奧穾。 二升糴祿粟,醜婢羮荼蓼。 時時得鶉兔,傍竈親燔燎。 才爲十日歡,鄰里厭煩擾。 朝來著戎服,數匝絲絛繞。 辭我出門去,歸袖風矯矯。 還家對寒食,渚宮聞雉鷕。 想見阿頌君,把卷倚叢篠。 弟妹乘羊車,堂前走相嬲。 何當總見之,緩我歸思杳。 汝歸與俱來,繁臺及秋杪。
送子飛弟歸荊南
想當年我們在東堂的時候,只有你年紀還小。你拿着木槍和一羣小夥伴們玩耍打鬥,拉着竹弓去射天上的飛鳥。
如今你騎着鞍馬,氣宇軒昂,已然是一副大丈夫的模樣。你進門時我恍惚間幾乎認不出你,和你交談之後才完全確定是你。
你換下一路上風塵僕僕的行裝,夜深人靜時我們一起斟上美酒。聽歌歡笑時喜悅還未消散,感懷往昔,神色卻已悄然變得憂傷。
想想我這三年爲官,自己包裹着衣服裏那微薄的俸祿。向東到過勾吳的盡頭,向北臨近全趙之地。你也上了岷峨山,在浩渺的大江上漂泊。一年裏你兩次託人捎信,可真正送到家的卻很少。
誰能料到這次我們能夠相遇,原來那報喜的喜鵲果然是有預兆的。我的性格本就如同齊地人一樣舒緩,你的資質則像楚人那樣剽悍敏捷。相逢之後我們互相規勸,一個月來日夜交談不停。
記得你剛成年時,讀書最先讀的是《尉繚子》。你說一定要在壯年時手持武器,到單于的營壘前挑戰。哪能想到如今你還在四處漂泊,只是雙眼依舊明亮。
我遺憾自己因爲寫詩而窮困潦倒,租的屋子又狹小又潮溼。但還能容下一張三尺寬的牀,讓你睡在那幽深的角落。我用微薄的俸祿買來二升米,讓那笨拙的婢女煮着苦澀的菜羹。時不時能打到些鵪鶉、兔子,你還會在竈旁親自燒烤。
才享受了十天的歡樂時光,就引得鄰里厭煩和打擾。早晨你穿上戎裝,腰間纏繞着好幾圈絲絛。你向我告辭出門離去,歸途中衣袖在風中瀟灑飄動。
你回到家時正趕上寒食節,在渚宮能聽到野雞的叫聲。我能想象到阿頌君,拿着書卷倚靠在叢生的竹子旁。弟弟妹妹們坐着羊車,在堂前相互嬉戲打鬧。
什麼時候我能把你們都見到,緩解我那悠遠的思鄉之情。你回去之後把他們都帶來,我們在繁臺相聚,就在秋末時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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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