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船出郭溪渾渾,乘潮夜到吾家門。 潮頭細卷落花雨,溼櫓不驚春夢魂。 君家難忘復易識,依然井徑當丘樊。 向來惡子下闚處,繞屋但見清陰繁。 飄零懷抱少傾倒,一見故人如故園。 嗟予何因得之子,舊事請自鍾陵論。 鍾陵當日盛遊集,往往前輩風流存。 嘯歌雖容阮籍逸,人物不數王融諼。 我時三十君始壯,矯矯兩鶴俱乘軒。 大兒洪徐小兒向,此外餘子何勞吞。 龍沙買酒醉秋月,倒牀但聽長江奔。 秖今相去能幾日,世事反覆那勝言。 一官得謫大如屋,五年乞米供朝昏。 頗疑造物乃知我,欲使晚節窮彌敦。 君看靜躁不同者,王孫顧肯還爲猿。 飲酣起步青松根,共瞻佛宇諸峯尊。 席邊正喜泉潄壑,風外已復烏啼村。 箇中好著我輩人,寄與石上留窪樽。
次韻過顧子美話舊因遊惠山
我乘船出城,溪水浩浩蕩蕩,趁着潮水在夜間回到了我的家門。
潮頭輕輕捲起,像是落花般的細雨,船槳被打溼,卻沒有驚擾我春日裏的夢魂。
你家的住處令人難忘又容易辨認,依舊是那井口小路對着山丘田園。
從前那些討厭的人窺視的地方,如今繞着屋子只見清幽的樹蔭繁密。
我漂泊在外,心中的情感很少能盡情傾訴,一見到老朋友,就如同回到了故鄉。
可嘆我是如何結識了你呀,過去的事就從鍾陵說起吧。
鍾陵那時候有很多熱鬧的遊玩聚會,常常能看到前輩們的風流韻致。
我們的吟嘯放歌雖有阮籍那般的逸興,人物風采也不輸王融。
那時我三十歲你正值壯年,我們就像矯捷的兩隻仙鶴,都氣宇軒昂。
洪、徐是大才,向是小才,除此之外其他人哪值得我們放在眼裏。
我們在龍沙買酒,對着秋月暢飲,倒在牀上只聽着長江奔騰的聲音。
可如今距離那時才過了幾天啊,世事反覆無常,真是難以言說。
我因一個官職被貶,貶謫的影響大如房屋,五年來靠乞求糧食來維持生活。
我很懷疑上天是瞭解我的,想要讓我在晚年更加堅守窮困時的操守。
你看那些心性動靜不同的人,像你這樣的人怎會願意變得如猿猴般浮躁。
飲酒酣暢後,我們起身走到青松根旁,一起瞻仰着佛寺在羣峯中的尊榮。
坐在席邊正欣喜於泉水沖刷溝壑的聲音,風裏卻已傳來了村子裏烏鴉的啼鳴。
這地方正適合我們這樣的人,把心意寄託在石上留下的窪樽裏吧。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