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侯表表霜松立,嗜酒清狂餘故習。 長年種秫學淵明,門外溪流和月汲。 手調溪上百花乳,十日煉成冰雪汁。 糟牀夜聽秋雨注,詩腸曉放春風入。 飽聞誇說未曾見,但笑書生便飲溼。 爾來消渇臥江海,更似枯魚過河泣。 傾家餉客古人事,坐看兵廚千斛給。 那知日飲無骨相,咫尺公榮殊不及。 西風昨夜到林杪,左手蟹螯行可執。 新醅早晚定堪斟,凍蟻浮缸應戢戢。 心知問字寂寥久,會遣鳴鞭馳送急。 呼兒洗盞酹先酒,爲君快作長鯨吸。
從人乞酒
譯文:
張侯儀表堂堂,好似傲霜的青松挺立,他喜愛飲酒,清逸疏狂是他舊日的習性。
他常年種植高粱,效仿陶淵明那樣釀酒,在門外的溪流中,趁着月色汲取溪水。
親手調製溪上百花釀成的汁液,經過十天的時間,煉出了如冰雪般清冽的美酒。
夜裏聽着酒從糟牀中滴下,那聲音就像秋雨灑落;清晨,美酒滋潤着詩腸,讓詩意如春風般盪漾。
我早就聽聞他對美酒的誇讚和講述,卻一直未曾得見,別人還笑我一介書生只知道愛酒。
如今我在江海之畔臥病消渴,就像那離水的枯魚,難過哭泣。
傾盡家產來款待客人,這是古人有的美事,如今眼看着軍中的酒庫有千斛的存酒可供發放。
可我生來就沒有每日飲酒的福相,近在咫尺,卻連像阮咸稱比自己身份低的“公榮”那樣沾點酒氣都不能。
昨夜西風已吹到了林梢,很快就可以左手持蟹螯大快朵頤了。
新釀的酒不久之後肯定就可以斟飲,酒面上浮動的酒沫應該密密麻麻的。
我心裏知道張侯這裏因無人前來請教學問已經冷清很久了,他一定會派人快馬加鞭地把酒送來。
我呼喚兒子洗淨酒杯,先把酒灑在地上祭酹,然後爲了這美酒暢快地像長鯨吸水一樣痛飲一番。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