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謠

宋代 • 李光

嗟爾海南民，遭此贓吏阨。
銜冤無所訴，相熾起爲賊。
爲賊計誠拙，尚可活朝夕。
攝官陳建中，貪猥最狼藉。
有女攀勢要，不料非偶匹。
但務房奩多，苞苴又絡繹。
挾此恣貪惏，如虎傅以翼。
貳車號按察，往訴遭箠擊。
最後差丁夫，欲免人十直。
貧民賣妻孥，強者起持戟。
至今文昌縣，白晝無人跡。
其次經界官，太守乃姻戚。
隨行縱獄吏，聲勢如霹靂。
郡縣遭唾罵，圖冊成覆易。
三豪因衆怒，從者如葦棘。
去年從說諭，閭里已帖息。
狂謀起賕吏，從此復反側。
愚民本無知，脅誘冒鋒鏑。
焚蕩玉石俱，老弱轉溝洫。
遺骸橫道路，流血千里赤。
殺戮誠快意，贓吏有德色。
從今無忌憚，徴斂幾時息。
沉香與翠羽，窮搜遠彈射。
烏衣徧村墟，氣焰已可炙。
久矣攝官弊，至此亦云極。
祖宗有成法，贓吏盍杖脊。
疲民正憔悴，使者宜憫惻。
軺車難數來，時遣一幕職。
永寛海外氓，精求二千石。
世無采詩官，吾言徒感激。

譯文：

唉，你們這些海南的百姓啊，遭受了這些貪官污吏的迫害。心中懷着冤屈卻無處訴說，憤怒的情緒相互蔓延，最終只能起來做盜賊。

做盜賊這種辦法實在是笨拙啊，但這樣好歹還能勉強維持生計，活過一天算一天。那個代理官職的陳建中，貪婪卑鄙到了極點，聲名狼藉。他有個女兒，攀附權勢人家，也不考慮是否門當戶對。只想着索要豐厚的嫁妝，收受賄賂的事情接連不斷。憑藉着這種關係，他更加肆意貪婪，就像老虎長了翅膀一樣。

州里的副長官號稱是負責按察的，百姓前去申訴冤情，卻遭到了他的鞭打。最後，官府徵發民夫，想要免除勞役每人要交十貫錢。貧窮的百姓只能賣掉妻子兒女，強悍一點的就拿起武器反抗。到如今，文昌縣大白天都見不到人跡。

接着說說那個負責土地丈量和登記的官員，他和太守是親戚。他帶着手下的獄吏肆意妄爲，聲勢如同霹靂一般。郡縣的官員都遭到百姓的唾罵，土地登記的圖冊也被搞得亂七八糟。有三個豪傑順應民衆的憤怒起兵反抗，追隨他們的人像蘆葦荊棘一樣多。

去年經過勸說曉諭，鄉里纔剛剛安定下來。可是那些受賄的官吏又生出狂妄的計謀，從此百姓又陷入動盪不安之中。那些愚昧的百姓本來就沒有什麼見識，被脅迫引誘着去冒着刀槍的危險。戰火燃燒起來，好人和壞人都被牽連，老人和小孩死在溝渠裏。道路上橫七豎八地躺着屍體，鮮血把千里的土地都染紅了。那些貪官污吏殺戮百姓，自以爲暢快，還露出得意的神色。

從這以後，他們更加肆無忌憚，徵收賦稅什麼時候才能停止呢？他們對沉香和翠羽這些珍寶，到處去搜刮、射獵。那些官吏的爪牙遍佈村莊，氣焰囂張得讓人難以忍受。

代理官職的弊端由來已久，到現在可以說是到了極點。祖宗有既定的法律，對於這些貪官污吏爲何不用杖刑嚴懲呢？疲憊不堪的百姓正處於憔悴困苦之中，朝廷的使者應該憐憫他們。朝廷的官員難以經常前來，那就時常派遣一個幕僚吧。永遠讓海外的百姓得到寬緩，精心挑選好的地方長官。可惜世上沒有采集民謠的官員，我的這番話也只能是徒增感慨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