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公洞

宋代 • 程俱

昔年京江夜，飛夢投雲山。
仍追謫仙老，嘯詠層崖巔。
左盼俯無地，蒼巒生紫煙。
當時賦幽賞，妙境竟莫宣。
今我來自東，扶橈漾荊川。
飽聞張公洞，怪絕駭所傳。
聊從二三子，一結青山緣。
北靈敞奇觀，下矚壺中天。
怳然驚昨夢，了了墮我前。
仄徑繚危棧，重扃護靈淵。
奇礓互圾倚，側洞時鉤穿。
初疑天台聚，納此一室間。
誇娥運神化，不隘亦不顛。
又疑清都客，翩然下雲軿。
幢旄儼行立，導從森蟬聯。
丹梯香霧溼，玉室珠瓔懸。
撐虛一柱屹，戴重三能騫。
鉛竈久已冷，青騾那可鞭。
香壇望八景，東晨開五便。
坡陀忽度險，宛轉漫無邊。
或深如列廈，或迮才容肩。
高躋乍捫頂，偊步欲墊泉。
不知行遠近，一步目九遷。
噫嘻此天設，端在太古先。
恨無少陵手，寫之黃絹篇。
聊書夢中夢，投筆一粲然。

譯文：

往年在京江的夜晚，我在睡夢中飛身前往雲霧繚繞的山巒。還追隨那被貶謫的詩仙李白，在層層山崖的頂端放聲高歌、吟詠詩篇。向左望去，腳下彷彿沒有了大地，蒼鬱的山巒間升騰起紫色的煙霧。當時寫下抒發幽情賞景感受的文字，可那奇妙的境界終究難以完全表述出來。

如今我從東方而來，撐着船槳在荊川水面盪漾。早就聽聞張公洞的大名，傳說中它的奇絕景象讓我十分驚歎。於是姑且和兩三個友人一起，來結下這與青山的緣分。北靈之地展現出奇異的景觀，向下俯瞰就如同看到了壺中的神仙世界。我恍惚間驚訝地發現，這和我昨天夢中的景象一模一樣，清晰地呈現在我的眼前。

狹窄的小路纏繞着危險的棧道，一道道石門守護着神祕的深潭。奇異的石塊相互堆疊倚靠，側面的洞穴時而像鉤子一樣曲折貫穿。起初我懷疑是天台山的諸多景緻，都被收納進了這小小的一室之中。彷彿是大力神誇娥施展神奇的造化，讓這裏既不顯得狹窄也不會崩塌。又好像是天宮中的仙人，乘坐着華麗的雲車輕快地降臨。旗幟整齊地排列，隨從們密密麻麻地前後相連。紅色的臺階被香霧打溼，玉石的房間裏懸掛着珍珠瓔珞。一根石柱傲然挺立在虛空之中，好像頂着沉重的負擔卻依然能昂首向上。鉛製的爐竈早已冷卻，那青騾又哪裏還能鞭策前行。在香壇上遙望傳說中的八景，東方的晨光開啓了諸多便利。

沿着起伏的地勢突然度過了危險之處，道路曲折漫長彷彿沒有盡頭。有的地方深邃得如同排列着的大廈，有的地方狹窄得只能容下一個人的肩膀。高高地向上攀登，剛剛能夠摸到洞頂，小心翼翼地慢行又好像要陷入泉水之中。不知道走了多遠，每走一步眼前的景色就變換多次。

唉呀，這是天然形成的景觀，應該早在遠古時期就已存在。可惜我沒有杜甫那樣的妙筆，能把它寫進絕妙的詩篇。姑且寫下這夢中夢般的經歷，放下筆不禁粲然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