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縣遊靈巖

宋代 • 程俱

春物已如許，放舟出橫塘。
扶橈漾淥漲，迨此白日長。
草木有佳色，欣欣弄浮陽。
幽禽靜相呼，乘和自翻翔。
春風不着人，浩浩吹我裳。
終年思煩促，於此興未央。
舍舟得平地，陟彼萬仞崗。
明霞墮山西，夜氣鬰已蒼。
豈無從我遊，夾道鬚髯張。
風來得好語，落落隨低昂。
幽堂掃禪榻，靜對燈燭光。
身輕浴新出，境寂慮欲忘。
虛窗忽含曉，睡起日照梁。
羣山發春姿，秀碧澹以芳。
晨光晞薄露，草樹滋幽香。
徜徉尋昔遊，步屧循長廊。
振衣一長嘯，寸目了八荒。
上嗟百世基，竟坐一笑亡。
當時館娃地，今作選佛場。
乃知諸夢境，遁化豈有常。
飄然詠歸歟，此適頃未嘗。
重來會有興，肯使墮渺茫。
旁人挽餘言，借問身閒忙。
吾方有公事，子去無相妨。

譯文：

春天的景物已經這般美好了，我撐着小船駛出橫塘。
手持船槳在上漲的碧綠湖水中盪漾，趁着這白晝正長的時光。
草木都呈現出美好的色澤，生機勃勃地在春日暖陽中搖曳。
幽靜處的鳥兒輕聲相互呼喚，趁着這和諧的春光自在地翻飛翱翔。
春風似乎沒有刻意吹拂人，卻浩浩蕩蕩地吹動我的衣裳。
一整年都被繁瑣之事困擾，在這裏我的興致卻正濃。
舍船上岸來到平坦之地，我攀登那高聳入雲的山崗。
明亮的晚霞墜落在西山，夜晚的霧氣已經瀰漫成一片深蒼之色。
難道沒有和我一同遊玩的人嗎？道路兩旁是須發張揚的同伴。
風吹來大家美好的話語，隨着地勢高低錯落而飄散。
來到幽靜的佛堂，清掃好禪榻，靜靜地對着燈燭之光。
身體如同剛沐浴後般輕鬆，環境寂靜得讓人心思都快要忘卻。
虛掩的窗戶忽然透進晨光，我睡醒時陽光已照在屋樑。
羣山展現出春天的姿態，秀麗碧綠還帶着淡淡的芬芳。
清晨的陽光曬乾了薄薄的露水，花草樹木散發着清幽的香氣。
我悠然地尋覓昔日遊玩的蹤跡，邁着腳步沿着長廊前行。
抖抖衣裳放聲長嘯，極目便能望盡四面八方。
我不禁感嘆，那歷經百世才建立的基業，竟然因一場嬉笑就覆滅了。
當年吳王爲西施建造館娃宮的地方，如今已變成了供人禮佛修行的場所。
由此可知，世間種種就像夢境一樣，變化消逝哪裏有固定的規律呢。
我輕快地吟詠着歸去的詩句，這樣的閒適愜意是我近來未曾有過的。
以後若有興致我定會再來，怎肯讓這份念想變得渺茫。
旁邊有人拉着我說話，還問我是清閒還是忙碌。
我回應說自己還有公事在身，讓他不必妨礙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