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題李公休輞川圖

宋代 • 王安中

山林策足高復高，俗子捷宦爭秋毫。
丹青邂逅着相袞，晚顧不欲傳兒曹。
妙哉吾家右丞相，睥睨一世輕鴻毛。
雲泉招隱去甚勇，粉墨狀景隨所遭。
輞川莊圖最得趣，盡寫衆巘圍長臯。
廢城荒煙颯衰柳，斷澗立石淙驚濤。
篔簹插屋伴幽讀，蓮芰潑眼橫輕舠。
宮槐猶是鳴騶陌，漆園已作蒙莊逃。
地因人好自奇勝，豈必海嶠騫鯨鼇。
想見解衣盤礴時，六種震動山靈號。
平生經行意境足，朽木不運筆已操。
小詩氣象更清絕，遠跨陶謝追風騷。
樂安老人吾莫及，摹搨彷彿收藏牢。
隸書十詠有體法，針肆見此古赤刀。
一時墨妙誰竊去，龍劍飛失餘環絛。
只今跋題乃到我，千載吾祖安敢褒。
家雞詩畫愧弗學，但思卜築誅蓬蒿。
輞川久無書契在，未免四海求田勞。

譯文：

在山林中尋幽攬勝、追求高遠境界的人，他們的志趣是那麼高尚；而那些世俗之人，卻爲了仕途上的微小利益爭得不可開交。

偶然間，一幅精美的畫作（輞川圖）呈現在眼前，它的主人到了晚年，卻不想把這畫傳給子孫後代。

我家那位傑出的右丞相啊，他睥睨一世，把世間的功名利祿看得如同鴻毛一般輕。他毅然決然地聽從雲泉的召喚，歸隱山林，用畫筆描繪着所遇到的種種景緻。

這輞川莊圖最是有趣，它詳盡地畫出了衆多山峯環繞着長長的水邊高地。圖中有荒廢的城池、荒亂的煙霧，還有那在秋風中颯颯作響的衰柳；有斷澗中矗立的石頭，還有奔騰咆哮、濺起驚濤的溪流。

高大的竹子緊挨着房屋，彷彿在陪伴着人安靜地讀書；滿眼的蓮花和菱角，旁邊橫着一艘輕快的小船。

曾經有達官貴人車馬經過的宮槐路還在，可像莊子那樣隱居漆園的人早已逍遙自在地離去。

這地方因爲有了志趣高雅的人，自然就變得奇絕勝妙，又何必非要去那海邊的山島，去見識那巨大的鯨魚和鰲魚呢。

可以想象畫家解開衣服、盡情揮毫作畫的時候，那氣勢彷彿能讓山川震動，山靈都爲之號叫。

畫家一生遊歷，飽覽各種意境，就像有了現成的材料，還沒等運筆，構思就已經成熟了。

他題在畫上的小詩，氣象清新絕倫，遠遠超過了陶淵明和謝靈運，直追《詩經》和《離騷》的韻味。

樂安老人的才華我遠遠比不上，我只能盡力臨摹這幅畫，小心地把它收藏好。

畫上的十首隸書題詠很有章法，就像在針線鋪裏見到了古代的赤刀，珍貴而獨特。

一時間，這些精妙的墨寶不知被誰偷走了，就像那龍泉寶劍飛走了，只留下了劍上的環絛。

如今輪到我來爲這幅畫題跋，可千年前的祖先那麼傑出，我哪敢隨意褒獎。

我慚愧自己沒有學好家傳的詩畫技藝，只想着找個地方蓋間房子，剷除那蓬蒿野草，過上隱居的生活。

輞川早已沒有相關的地契留存了，爲了找到一處像輞川這樣的好地方，免不了要在四海之內爲購置田產而奔波勞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