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在馮光祿,精兵伐莎車。 大宛獻象龍,權奇天馬駒。 朝趨不動塵,歷塊暮過都。 銀鞍香羅帕,晞驥行坦途。 一朝伏轅下,局趣時長吁。 霜蹄繞羊腸,翻思在坰娛。 復聞郭槖駝,種蓺絕代無。 擢秀土膏動,安恬肆紆餘。 儕流失妙理,靜躁由來殊。 木性不受觸,剝膚驗榮枯。 柳侯爲作傳,臨民真楷模。 嗣公武夷秀,淡然雲水徒。 風期壓支遁,淵源從老盧。 膏肓在巖壑,浩浩不可污。 屢辭公侯聘,煙霞閟團蒲。 忽著垢墨衣,俯身蛙黽區。 我本佛國淨,示見穢土居。 譬之噴玉姿,驤首徑崎嶇。 雖懷萬里氣,詎可輕艱虞。 亦如蒔卉木,涵養須敷腴。 根節藏蠹蠍,安忍不剔除。 名駒即商鑑,種術毋令疏。 邾蟊或蜂蠆,三言成於菟。 願公置坐右,愛之良不誣。 夜窗爲長吟,霜飈響高梧。
送嗣行叟住雲巖
過去在馮光祿(馮奉世)的時候,他率領精兵討伐莎車國。大宛國進獻了像龍一樣的駿馬,那是神俊不凡的天馬駒。它清晨奔跑時塵土都不飛揚,傍晚就能跨越城鎮如越過小土塊一般輕鬆。它配着銀鞍,上面鋪着香羅帕,就像駿馬在平坦的道路上暢快前行。
可一旦它被套在車轅之下,行動受拘束,就時常會長長嘆息。它那霜雪般的蹄子在羊腸小道上艱難行走,反而懷念起在郊外曠野自由自在的快樂時光。
又聽說郭槖駝,他種樹的技藝舉世無雙。他種的樹在土壤肥沃時茁壯成長,安穩自在地伸展枝條。可那些同行卻不明白其中的妙理,原來安靜與浮躁的差別如此之大。樹木的本性不能隨意觸碰,從它樹皮受損就能看出它是榮是枯。柳侯(柳宗元)爲郭槖駝作傳,他治理百姓真是人們的楷模。
嗣公是武夷山上的傑出人物,是淡泊於雲水之間的修行者。他的風度氣概超過了支遁,其佛法淵源來自於禪宗六祖慧能。他內心癡迷於巖壑山水,心境浩浩蕩蕩不受世俗污染。他多次推辭公侯的聘請,在煙霞繚繞中靜坐在蒲團上修行。
忽然間他穿上了僧衣,俯身進入這如蛙黽聚居的塵世。這就如同他本是佛國淨土之人,卻示現在這穢土居住。好比那能噴玉的駿馬,昂首徑直踏上崎嶇之路。雖然它心懷馳騁萬里的氣勢,但又怎可輕視這艱難險阻呢。
這也如同栽種花卉樹木,需要精心涵養讓它枝葉繁茂。如果樹根樹節裏藏着蠹蠍,又怎麼忍心不把它們剔除呢。名駒的經歷就是借鑑,種植的方法可不能疏忽。就像邾國的害蟲或者蜂蠆,流言蜚語多了就能把人說成猛虎。
希望嗣公把這些話放在座位右邊時刻提醒自己,愛護這其中的道理不會有錯。夜晚我在窗前爲此長吟,秋霜中的狂風在高大的梧桐樹上呼嘯作響。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