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郎平昔居,門巷草芊芊。 念我眼中人,骨驚淚潺湲。 中允實高蹈,倦遊自丁年。 問捨得匡廬,卜宅如澗瀍。 懸車著屋山,騎牛弄寒泉。 祕書極精銳,筆下走百川。 口戈擊奸佞,直聲寰宇喧。 諸郎排候鴈,一一落雲天。 獨餘漫郎叟,高名星斗聮。 辟書日夜催,援毫錄羣仙。 幾負喪明責,掛冠遂言旋。 中河忽墜月,半嶽遽摧巔。 孤嫠俱幽憤,一僕無復痊。 傳家惟蔡琰,擇壻得鮑宣。 驅車官殊方,衡宇頹荒阡。 壞壁蝸篆滿,小窗蛛網懸。 翠藹遠山暝,蒼苔修竹連。 往時所憩樹,相與聽鳴蟬。 忽逢持斧翁,葆鬢青行纒。 採薪收斜日,伐竹破疏煙。 沉痛迫中腸,裴回不能前。 高明鬼得瞰,豈弟神所捐。 微吟復悽斷,暮角西風傳。
餘與劉壯輿先大父屯田父祕丞爲契家壯輿又與予厚不數年皆下世今過其故居
我和劉壯輿的祖父屯田祕丞是世交,劉壯輿又和我交情深厚,可沒幾年他們都離世了,如今我路過他們的故居。
劉郎往日居住的地方,門巷裏長滿了茂密的野草。想起我曾經眼中熟悉的那些人,如今他們已化作白骨,我不禁淚水流淌。
劉中允實在是個超凡脫俗之人,壯年時就厭倦了仕途奔波。他在匡廬買了地,選了像澗瀍那樣美好的地方建宅居住。他辭官後住在屋山,騎着牛在寒泉邊遊玩。
劉祕書才華極其出衆,筆下文字猶如百川奔騰。他用言辭抨擊奸佞之人,正直的名聲在天下都很響亮。
劉家的幾個子弟如同排隊的大雁般優秀,一個接一個在世間嶄露頭角。唯獨我這個閒散之人,空有和他們一樣的高名與星斗相連。
朝廷的徵召文書日夜催促,我提起筆記錄羣仙之事。多次揹負着失明般的喪親之痛,最終還是辭官回鄉。
可就像河中突然墜落明月,山嶽驟然崩塌,劉家遭遇變故。劉家的寡婦們都滿懷幽憤,一個僕人也沒能康復。
家中能傳承家業的只有像蔡琰那樣的女子,還選到了像鮑宣那樣的好女婿。
我駕車來到這不同的地方任職,看到劉家的房屋在荒田中頹敗。破敗的牆壁上爬滿了蝸牛留下的痕跡,小窗戶上懸掛着蜘蛛網。
遠處的山巒在暮色中籠罩着翠綠的霧氣,修長的竹子與蒼苔相連。
往日我們曾在樹下休憩,一起聽蟬鳴。忽然遇到一位手持斧頭的老翁,他頭髮青青用布纏着。
他趁着夕陽去砍柴,穿過稀疏的煙霧去伐竹。我的內心被沉痛所壓迫,徘徊着不能向前。
高潔的人卻被鬼窺視,和善的人被神拋棄。我低聲吟詠,聲音悽切欲斷,傍晚的號角聲隨着西風傳來。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