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陶淵明,脫穎深天機。 叢菊遶荒徑,五柳搖幽扉。 生逢卯金興,典午勢已非。 著書但甲子,歲晚頻歔欷。 仕宦聊復爾,樽酒真焉依。 南畝猶種秫,西山同采薇。 浩歌歸去來,熹微恨晨暉。 迷途往莫諫,今是庶可幾。 蓄琴但取意,不施弦與徽。 觀其四八目,賢喆在所希。 出處固有意,夫豈輕行違。 誰雲憚束帶,辭榮俄拂衣。 念彼同產人,撫視因遄歸。 平生共志趣,但有一翟妃。 少陵罪責子,頗謂達道非。 右丞鄙乞食,更以人我譏。 乃知第一流,尚此知音稀。 妙詩發天奧,流轉同衡璣。 自謂處人境,喧無車馬騑。 心與塵事遠,地偏堪遁肥。 東籬秋色晚,悠然望翠微。 真意不可辨,佳氣隨鳥飛。 詩辭向千載,凜凜猶光輝。 我生但睎驥,望之有等威。 行懷斜川遊,坐想栗裏磯。 九原不可作,築亭傍崔嵬。 獨取詩句名,櫩宇殊飛翬。 巖谷有杳靄,花卉無紛菲。 修篁寒逼人,坐如霜雪飛。 諸公賞清致,野服馳韉鞿。 經丘復尋壑,不憚歷嶮崎。 壺觴更命釂,藻翰各一揮。 高談破滯論,妙處端解圍。 食冷或屢暖,哦詩寧忍飢。 褒假猥見及,責善非所祈。 願以靖節語,佩之如弦韋。
次韻良器真意亭探韻
我打心底裏敬愛陶淵明,他能洞察那深奧的天機,超凡脫俗。
他家的荒徑旁圍繞着一叢叢菊花,幽靜的柴門前五棵柳樹隨風搖曳。他生活在漢朝興起之後,晉朝的大勢已今非昔比。他著書只記甲子,晚年常常悲嘆世事。
做官對他而言不過是姑且爲之,唯有那美酒纔是他真正的依靠。他在南邊的田畝裏種上高粱用來釀酒,也有像伯夷、叔齊在西山采薇那樣的歸隱之志。
他高聲唱着《歸去來兮辭》,遺憾清晨的日光熹微。過去走入迷途無法挽回,如今明白正確的選擇或許還來得及。
他收藏着琴,只追求其中的意趣,並不裝上琴絃和琴徽。看他所寫的《四八目》,那是對賢人的嚮往與希求。
他的出仕和歸隱自有其深意,怎會輕易違背自己的心意。誰說他是害怕束上官帶,他是很快就辭去榮華拂袖而歸。
想着他那同胞兄弟,便迅速回家去照顧。他一生志同道合的人,大概只有他的妻子翟氏。
杜甫責備兒子不理解自己,還說這是不懂達道;王維鄙視陶淵明曾去乞食,更以人我之見來譏諷。
由此可知,像陶淵明這樣的一流人物,知音實在稀少。他的絕妙詩篇揭示了天地的奧祕,如衡璣星運轉般自然流暢。
他自己說雖然身處人來人往的塵世,卻沒有車馬喧囂的紛擾。他的心遠離塵世瑣事,偏僻之地正適合隱居。
東籬下的秋菊在暮秋綻放,他悠然地眺望遠處的青山。那真正的意趣難以分辨,美好的氣息隨鳥兒一同飛翔。
他的詩篇流傳千年,至今依舊閃耀着凜然的光輝。我這一生只希望能追慕他,雖然只能遠遠仰望他的威儀。
我行走時懷想着他在斜川的遊歷,坐着時就想象着栗裏磯的模樣。可惜他已長眠地下無法復生,我便在高山旁修築了一座亭子。
只選取他詩句中的意境來命名此亭,亭檐就像飛鳥展翅般靈動。
亭外的巖谷幽深昏暗,花卉也不繁雜豔麗。修長的竹子透着寒意,坐在亭中彷彿有霜雪飛舞。
諸位友人欣賞這清幽的景緻,穿着山野服飾,放鬆着馬繮繩。
他們越過山丘又探尋溝壑,絲毫不畏懼道路的險峻崎嶇。大家輪番舉杯痛飲,各自揮筆寫詩。
高談闊論打破了陳舊的觀念,精妙之處就像解開了難題。食物涼了就多次加熱,吟誦詩歌時哪還顧得上飢餓。
承蒙諸位過分的誇獎,但我並不期望大家只一味褒獎,而不指出我的不足。
我願把陶淵明的話語當作弦韋一樣佩戴在身,時刻警醒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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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