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說江南多筆工,馬生所作尤瓌異。 十年江海得妙旨,一日聲名傾衆技。 故人憐我有書癖,數管不辭千里寄。 齊鋒出穎雖不殊,灑墨虛心皆已智。 當年退之傳毛穎,假辭託說終傷僞。 我今草草又百載,矯首相望空兩地。 文房四子迭有無,商沒參橫似相避。 鼠須栗尾乃見嫌,強欲用之隨棄置。 馬筆端如故人面,眼瞥見時心已記。 跳龍臥虎非世習,綰虵縈蚓皆兒戱。 豈知遠適在加鞭,卻傚良工先利器。 何當拂衣隱林麓,約史著書從素志。 敢言名姓垂竹帛,自甘生死惟文字。 敬謝故人因及馬,梳毫截管惟精緻。 而今勁健已不售,要須軟熟隨人意。
故人惠馬生筆
早聽聞江南有許多製作毛筆的工匠,其中馬生所造的毛筆尤其奇特不凡。他在江南的江海之地鑽研製筆之法長達十年,終於領悟到了其中的精妙要領,一日之間,聲名遠揚,蓋過了衆多同行的技藝。
我的老友深知我有讀書寫字的癖好,不辭千里之遙,寄來了幾管毛筆。這些毛筆的筆鋒整齊、筆穎突出,外觀上並沒有什麼不同,但蘸墨書寫時卻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巧思。
當年韓愈寫《毛穎傳》,借筆擬人,編造故事,終究給人一種虛假的感覺。如今距離那時又過了百年,我與老友天各一方,只能抬頭遙望,卻無法相聚。
文房四寶常常此有彼無,就像天上的商星和參星一樣,總是相互避開,難以同時出現。像鼠須筆、栗尾筆這樣的名筆,如今也被人嫌棄,勉強使用之後便被棄置一旁。
馬生所制的毛筆,就如同老友的面容一般親切,我一眼看到它,心中便牢牢記住。那些所謂如龍蛇飛舞般的書法技藝,並非世人都能掌握,而那些彎彎曲曲、像蚯蚓纏繞的字,不過是小孩子的遊戲罷了。
我深知要想在遠方有所作爲,就如同騎馬遠行需要加鞭一樣,必須先有趁手的工具。所以我效仿能工巧匠,先準備好精良的筆具。
何時我能拂衣歸隱山林,按照自己平素的志向,整理史籍、著書立說。我不敢奢望自己的名字能載入史冊,只甘願一生與文字相伴,以文字度過生死。
在此恭敬地感謝老友,並順帶感謝馬生,他們製作毛筆時梳理筆毫、截斷筆管都極爲精緻。如今那些勁健的毛筆已不受青睞,人們更需要的是柔軟順手、能隨人意願書寫的毛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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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