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叔治潁川水磨作詩戲之

宋代 • 蘇過

君不見相如昔隱臨邛市，文君當壚身滌器。
未逢給札賦凌雲，豈免辛勤穿犢鼻。
又不見蘇秦大困還家時，失計頗遭妻子詈。
誰令奔走事口舌，不學周人營什二。
李侯平生無一廛，只有便便五經笥。
儒冠半世已誤身，老欲歸耕無耒耜。
近聞潁川有瀑布，碓磨能窮谿谷利。
釃渠鑿石激清流，機動輪旋人力易。
今年麥熟春雨足，車載斗量應有備。
勿嫌巾袂縞紛紛，飽看谿渠鳴涖涖。
堆盤坐想雪如山，夢中已覺錢流地。
特君結廬秋風初，我欲叩門來上瑞。
起搜湯餅掃飛羅，轢釜操刀定中饋。
千金何必羨鴟夷，少有屬饜而已矣。
嵇康好鍛季主卜，達人未免茲遊戲。

譯文：

你看啊，從前司馬相如曾隱居在臨邛市，卓文君在酒肆前賣酒，他自己親自洗滌酒器。在還沒得到皇帝詔令去寫那氣勢凌雲的賦文時，他也免不了辛苦地穿着犢鼻褲勞作。

再瞧瞧蘇秦，當年極度困窘回到家中，因爲計謀失策還遭到妻子的責罵。大家都怪他四處奔走靠口舌謀生，卻不學着周人去經商謀那十分之二的利潤。

李侯你這一生連一小塊土地都沒有，只有裝滿了經籍、學識淵博的頭腦。你戴着儒冠大半輩子，已然被這儒業耽誤了自身，到老了想回家耕田，卻連農具都沒有。

最近聽說潁川那裏有瀑布，利用水力來驅動碓磨，可以充分開發溪谷的水利之利。挖渠鑿石，引來清澈的水流，水輪轉動，比起人力操作輕鬆多了。

今年麥子成熟，春雨又充足，糧食肯定是車載斗量，儲備豐富。你可別嫌棄那磨面時揚起的白色粉末，盡情欣賞那溪水在渠中流淌發出的聲響吧。

坐在那裏想象着盤中堆着像雪一樣白的麪粉，彷彿在夢裏都看到錢財像流水一樣湧來了。

等你在秋風初起的時候建好房屋，我就會敲門來給你送上祝福。到時候我會幫你準備麪條，篩出精細的麪粉，掌勺做飯，把廚房事務安排妥當。

何必羨慕像范蠡那樣帶着千金財富退隱江湖呢，人只要稍微滿足就可以了。就像嵇康喜歡打鐵，司馬季主以占卜爲業，這些通達的人也免不了有這樣的消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