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睡

宋代 • 蘇過

四鄰悄悄鼾殷牀，惟有客夢不得長。
柴門獨掩燈有暈，欹枕未熟背已芒。
四更山月來洞房，炯炯孤影射屋樑。
茅簷窸窣鼠自齧，煙樹蒼莽梟爲祥。
海風蕭蕭振槁葉，谿聲涖涖決廢塘。
二三黃冠真可憫，空祠夜禱寒欲僵。
步虛聲斷翠微遠，鐘磬時款幽人堂。
山城寂寞消殘漏，鼓角悽悲吟曉霜。
懸知此時我獨覺，胡爲百想懸肺腸。
雞鳴世務紛如織，曷此頃刻聊坐忘。

譯文：

四周的鄰居都已悄然入睡，鼾聲如雷震動着牀鋪，只有我這客居之人的夢總是難以長久。
我獨自關上柴門，屋內的燈光昏暗而有光暈，我斜靠在枕頭上，還沒睡熟，後背就已泛起陣陣刺痛。
到了四更天，山間的月亮照進了我的臥室，明亮的月光下，孤獨的影子投射在屋樑之上。
茅草屋檐下傳來老鼠窸窸窣窣啃咬東西的聲音，煙霧籠罩的樹林中，蒼莽間貓頭鷹發出不祥的叫聲。
海風蕭蕭地吹着，搖落了乾枯的樹葉，溪水涖涖作響，像是從廢棄的池塘中決堤而出。
有兩三個道士真讓人憐憫，他們在空蕩蕩的祠廟中整夜祈禱，寒冷得快要凍僵了。
他們唸誦步虛詞的聲音在遠處的青山間漸漸消失，偶爾傳來的鐘磬聲輕輕地叩響我這隱居之人的堂屋。
寂靜的山城，更漏聲漸漸消逝，鼓角聲在曉霜中淒涼悲切地迴盪。
我深知此時只有自己還醒着，爲什麼會有這麼多的思緒縈繞在心頭呢？
雞叫之後，世間的事務就會如亂麻般紛至沓來，何不在這片刻之間暫且忘卻一切，靜心獨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