庾郎自誑誇重九,北海常類客無酒。 肯教白髮負黃花,不爲虛名留峴首。 人生能換幾星霜,我非石心與木腸。 幹愁漫解祇自慰,消長只系吾行藏。 棄書學劍猶有得,西斬樓蘭北疏勒。 從軍直到單于臺,封侯萬戶何人哉。 圖形未許凌圖上,草檄觀君試豪放。 山陰回時跡已陳,高陽大醉情何暢。 爲君悲歌和哀箏,請君更草麗人行。 吳姬趙女兩愁絕,一笑當時空目成。 行行且作歸裝束,子云校書入天祿。 一杯且復中聖賢,周南留滯誰我憐。 買田早約鴟夷子,相與躬耕不計年。
次韻承之重九
### 譯文
庾信自己總愛吹噓重九佳節,孔融卻常像座上無酒的客人那般無奈。
怎肯讓白髮辜負了盛開的菊花,也不會爲了那虛名而在峴首山留下痕跡。
人生能經歷幾個春秋啊,我又不是鐵石心腸、毫無情感。
徒然發愁也只能自我安慰,命運的好壞只和我的行爲與出處有關。
放棄讀書去學劍或許還能有所收穫,就像當年的勇士,向西能斬殺樓蘭王,向北可平定疏勒國。
跟隨軍隊一直打到單于臺,封個萬戶侯又有何難呢。
要是不能在凌煙閣上留下畫像,且看你揮筆草寫檄文,盡顯豪放氣概。
就像王子猷在山陰乘興而去、興盡而返,那往事已然陳舊;又似酈食其高陽大醉,那份暢快何等令人嚮往。
我爲你唱起悲歌,和着哀傷的古箏聲,也請你再創作一篇如《麗人行》般的佳作。
那些吳地和趙地的美女定會憂愁至極,當初的那一笑也只是空留眼神的交匯。
我們還是收拾行裝準備回去吧,你就像揚雄那樣去天祿閣校書。
暫且喝上一杯美酒,管它是清酒還是濁酒。我就像司馬遷被困周南一樣,又有誰會憐憫我呢。
早些和范蠡約定好買田歸隱,從此一起耕種田地,不再計較歲月的流逝。
### 註釋
- **庾郎**:指庾信,他有不少關於重九的詩文,這裏說他“自誑誇重九”有調侃意味。
- **北海**:指孔融,曾任北海相,他好客,常嘆“座上客常滿,樽中酒不空”,這裏說“北海常類客無酒”表示處境不佳。
- **白髮負黃花**:白髮人辜負了菊花盛開的美景,有珍惜當下之意。
- **峴首**:峴首山,西晉羊祜常登此山,感慨人生無常,這裏“不爲虛名留峴首”表示不追求虛名。
- **星霜**:指星辰一年一週轉,霜每年而降,因以星霜指年歲。
- **幹愁**:徒然發愁。
- **行藏**:指出處或行止,這裏指人生的選擇和境遇。
- **棄書學劍**:指放棄文事改學武功。
- **樓蘭、疏勒**:都是漢代西域古國名,這裏代指邊疆地區,斬殺樓蘭王、平定疏勒國是歷史上的英勇事蹟。
- **單于臺**:在今內蒙古呼和浩特市西,這裏代指邊疆戰場。
- **圖形凌煙閣**:唐太宗爲表彰功臣,命閻立本在凌煙閣繪製功臣畫像,這裏指獲得極高的榮譽。
- **草檄**:起草檄文,古代檄文多用來聲討敵人或發佈重要信息。
- **山陰回時**:指王子猷雪夜訪戴逵,乘興而行,興盡而返的故事。
- **高陽大醉**:酈食其自稱“高陽酒徒”,以狂放不羈、好酒著稱。
- **《麗人行》**:杜甫所作,描繪了楊氏兄妹的奢靡生活。
- **吳姬趙女**:泛指美女。
- **目成**:用眼神傳情。
- **子云校書入天祿**:子云是揚雄的字,揚雄曾在天祿閣校書,這裏用來比喻對方有才華,可從事文化工作。
- **中聖賢**:三國魏時,尚書郎徐邈私飲沉醉,對人稱中聖人,這裏指飲酒。
- **周南留滯**:司馬遷曾被留在周南(今河南洛陽),未能參加封禪大典,這裏作者以司馬遷自比,表達自己的不得志。
- **鴟夷子**:指范蠡,他輔佐越王勾踐滅吳後,棄官歸隱,泛舟五湖,自號鴟夷子皮,這裏表示要和友人一起歸隱田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