訟風伯

宋代 • 蘇過

天胡久不雨，我欲訟之天。
二麥槁欲死，驕陽猶熾然。
重陰數布野，雨意來無邊。
未許一濡地，輒遇四風顛。
擺搖澗谷響，寧復留雲煙。
雨師良已勤，風伯殆未悛。
天公縱此爲，忍使暴我田。
默訴若有答，不待巫史傳。
昨者六七月，屋溜如繩懸。
淋漓逮十日，奔突潰百川。
行旅已斷道，閭閻欲通船。
不藉屏翳功，日星幾變遷。
我請酌民情，血誠通帝淵。
風雨要有時，乃不爲咎愆。
赤子仰粒食，云何絕其煙。
徒閔負販勞，不憂稼穡先。
怨讟滿南畝，懽忻爲市廛。
謾說昏墊害，欲誇掃除賢。
何曾補日月，空祇留饑年。
區區訟風伯，聊賡退之篇。

譯文：

老天爺啊，爲何這麼久都不下雨呢？我真想向老天告狀。
地裏的冬小麥和春小麥都快旱死了，可那熾熱的太陽依舊烤着大地。
大片大片的濃雲多次佈滿原野，眼看着雨意無窮無盡地湧來。
可還沒等雨水浸溼一點兒地面呢，就被四面八方刮來的狂風搗亂。
狂風在山澗深谷間呼嘯作響，把那些可能帶來雨的雲煙都給吹散了。
雨神其實已經很勤勉地在工作了，可風伯大概是不知悔改。
老天爺縱容風伯這樣胡作非爲，怎麼忍心讓我的農田遭受旱災呢？
我默默地向老天訴說，好像得到了回應，都不用巫史來傳達。
想那六七月的時候，屋檐的雨水像繩子一樣一串串地往下流。
大雨傾盆持續了十天，河水氾濫衝破了河道。
路上的行人沒法通行，街巷裏都能行船了。
要是沒有雨神的功勞，太陽和星星的運行秩序都可能被打亂了。
我請求衡量一下百姓的實際情況，用我赤誠的心向天帝訴說。
風雨應該按照一定的時節來，這樣纔不會造成災禍。
百姓們都指望着糧食過日子，怎麼能讓他們斷了生計呢？
老天啊，你只憐憫那些小商販的辛苦，卻不先考慮農民的耕種之難。
農田裏到處都是百姓的怨言，而集市上卻有人因水退後而歡喜。
別說洪水氾濫帶來的災害了，就算誇風伯能掃除洪水又有什麼用呢？
這樣做根本無法彌補對農業的損害，只會留下饑荒的年份。
我小小地向風伯告狀，姑且也像韓愈寫《訟風伯》那樣寫這篇詩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