遊驪山

宋代 • 孫漸

曉促零口徵，晚留華清宿。
彌月倦紛埃，晞取碼蓮湯浴。
夜雨鬧庭梧，漏長秋睡足。
平明徑欲西，霽色開林麓。
遂作朝元遊，聊放千里目。
嵯峨北來橫，渭水東轉曲。
坡田散牛羊，沙岸翔鳧鶩。
爽氣襲衣裘，青煙生井屋。
憶昔唐天子，承天溺愛慾。
翠輦拂行雲，鉤陳裹幽谷。
遺址今尚存，繚垣半頹覆。
玉像暗真僊，石槽標飲鹿。
羯鼓寂無聲，連理空餘木。
長生豈難求，有道書丹籙。
淚未忘馬嵬，恨已悲金粟。
往事寄冥冥，芳草依然綠。

譯文：

清晨時分，我從零口出發踏上征程，傍晚便留在華清宮住宿。整月都被塵世的紛擾與塵埃所困擾，正好來這蓮花湯沐浴，洗去疲憊。

夜裏，秋雨打在庭院的梧桐樹上，淅淅瀝瀝，擾得人難以入眠，但這漫漫長夜倒也讓我在這秋夜中睡了個飽覺。天剛亮我就打算繼續西行，此時雨過天晴，山林間的景色也清晰地展現在眼前。

於是我去朝元閣遊覽，姑且放開眼界，眺望千里。只見北面的山巒巍峨橫亙而來，渭水向東流淌，蜿蜒曲折。山坡的田野上，牛羊四處散落；沙質的河岸旁，野鴨和大雁自在飛翔。清爽的氣息撲面而來，侵襲着我的衣裘，嫋嫋青煙從村落的井舍上升起。

回憶往昔，唐朝的天子，承受天命卻沉溺於驕奢的慾望之中。華麗的車輦彷彿能拂動天上的行雲，護衛的軍隊將幽深的山谷團團包圍。那些曾經的遺址如今依舊存在，只是環繞的城牆已大半坍塌。玉石雕刻的神像在昏暗的環境中，彷彿失去了昔日的風采；石槽上還標着“飲鹿”的字樣。曾經那激昂的羯鼓聲早已寂靜無聲，連理樹如今也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

難道長生真的難以求得嗎？其實只要有道行，就能在丹籙上留下記載。可唐玄宗還沒忘記楊貴妃在馬嵬坡香消玉殞的悲痛，又要爲自己死後葬於金粟山而感到遺憾。那些過往的事情都已消逝在茫茫的歷史長河中，唯有這眼前的芳草依舊綠意盎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