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渺湖天,長隄篆湖水。 柳衙行未窮,已過沙頭市。 連檣來萬艘,荻叢出千雉。 節物近重陽,風日正清美。 忽驚樓閣開,寶坊墮平地。 璋公十年舊,出迎一笑喜。 □夜及相山,歲月入嘆喟。 茲行歸鹿門,已作終焉計。 不辭信宿留,愛子多故意。 說禪有家法,翻手了千偈。 鐵脊敵魔外,宗風永零替。 我留固隨緣,思歸亦偶爾。 爲君賦新詩,萬象困朝戲。 去留未用較,吾生真一寄。
宣和七年重陽前四日餘自長沙還鹿門過荊渚謁天寧璋禪師留二宿作此
在一座孤零零的城池邊,那遼闊的湖水與天空相連,長長的堤壩像是在湖水上留下的篆字紋路。沿着成行排列如衙署般的柳樹前行,彷彿怎麼也走不到盡頭,不知不覺就已經路過了沙頭市。
江面上,一艘艘船接連不斷,足有上萬艘之多,那蘆荻叢中隱隱約約露出城牆的雉堞,好似有千座之數。此時,節令已臨近重陽,風和日麗,天氣格外清美宜人。
忽然間,眼前樓閣大開,一座如同珍寶般的寺院彷彿從天而降,落在了平地上。我與璋公已經相識十年了,他出來迎接我,臉上露出開心的笑容。
回憶起從前在相山一起度過的夜晚,那些歲月如今想來,不禁讓人感慨嘆息。這次我要回到鹿門,已經做好了在那裏終老的打算。
我並不推辭在這裏連住兩晚,因爲我珍視你對我的深厚情誼。你講解禪理有着獨特的家法,只需翻一翻手,就能說出無數偈語。你有着鋼鐵般的意志,能夠抵禦魔障,宗門的優良風尚在你這裏永遠不會衰敗。
我留下來固然是隨緣行事,而想要歸去也只是偶爾的念頭。我爲你創作了這首新詩,世間萬物都彷彿在我的詩中嬉笑玩耍。其實去留不必太過計較,我的這一生不過是如寄存在世間一般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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釋德洪(一○七一~一一二八),一名惠洪,號覺範,筠州新昌(今江西宜豐)人。俗姓喻。年十四,父母雙成,依三峯靘禪師爲童子。哲宗元祐四年(一○八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冒惠洪名得度爲僧。四年後南歸,依真淨禪師於廬山歸宗寺,隨真淨遷洪州石門。二十九歲始,遊方東吳、衡山、金陵等地,住金陵清涼寺。冒名剃度事發,入獄一年,勒令還俗。後至東京,入丞相張商英、樞密郭天信門下,再得度,賜名寶覺圓明禪師。徽宗政和元年(一一一一),張、郭貶黜,亦受牽連,發配朱崖軍(今海南三亞)。三年,得釋。四年,返筠州,館於荷塘寺。後又被誣以張懷素黨繫留南昌獄百餘日,遇赦,歸湘上南臺。高宗建炎二年卒,年五十八。德洪工書善畫,尤擅繪梅竹(《圖繪寶鑑》),多與當時知名士大夫交遊,於北宋僧人中詩名最盛(《四庫全書·林間錄》提要)。有《石門文字禪》、《天廚禁臠》、《冷齋夜話》、《林間錄》、《禪林僧寶傳》等。事見《石門文字禪·寂音自序》,《僧寶正續傳》卷二、《嘉泰普燈錄》卷七、《五燈會元》卷一七有傳。 德洪詩,以明萬曆二十五年徑山興聖萬禪寺刊《石門文字禪》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清末丁丙刻《武林往哲遺書》本(簡稱武林本),《宋詩鈔補》(簡稱鈔補)等。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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