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之倔強遷掲陽,道經衡山愛青蒼。 逸羣駿氣不可御,頓塵初控青絲繮。 朝雲偶開豈有意,妙意放浪高稱揚。 我生少小善詩律,讀之坐令身世忘。 朅來結友本上座,南遊私喜初心償。 橘洲看雪已清絕,更櫂野航浮碧湘。 忽驚萬峯上雲雨,走棟飛檐雲雨旁。 知誰憑欄俯落日,跳丸一笑千嵒光。 紫金雞含一粒粟,磨塼作鏡傳遺芳。 小庵自披慈忍服,十方普燻知見香。 巉巉玉骨撼不應,但誦妙偈聲琅琅。 只今般若臺前路,過者拳拳加敬莊。 我尋遺蹟恍自失,譬如一葦航渺茫。 三生爲掃坐禪石,往事令人思建康。 紹隆佛種有神足,九旬妙義談汪洋。 當年以法施窮乏,無數珠璣曾斗量。 而今但有樓觀好,再拜顧瞻空涕滂。 我公王事獲勝踐,自謂此樂非尋常。 情高賦詩亦感慨,十年出處何明詳。 竹軒莫涼暑雨過,風簷把玩情激昂。 初如冰輪湧東崦,漻漻雲幕方高張。 俄如奇兵出不意,鐵衣雪刃森堂堂。 細窺如春在花柳,芳心皺眼開包藏。 魂驚豪氣立毛髪,風檣駕浪犇龍驤。 韻如玉色映晴晝,清如碧瓦粲曉霜。 適如醉鄉識歸路,醇如燒春浮玉觴。 意公前身是太白,醉貌宜披雲錦裳。 芳津浣匙飯雲子,美液澆齒嘗瓊漿。 吾聞高辭殆天得,寧論結髪翰墨場。 酸寒鳥跡無足道,坐令藉湜僕且僵。 皆言筆端有五色,不然古錦纒肺腸。 夜闌掩卷耿不寐,空庭曳履心彷徨。 譬如三伏黃塵道,坐令炎燄欣清涼。 又如病鶴長側腦,仰看千仞孤鸞翔。 嗟餘膽大亦欲和,韻險恍疑登太行。 何時坐隅乞詩藁,襟量懸知容攫攘。 吾恐斯文將斷絕,長哦披髪下大荒。 兒曹乃欲犯矢石,洪鐘何異施莛芒。 公如珠玉在淵石,榮輝草木皆煌煌。 讀其詩律似仙曲,不雜人間笙與簧。 我非賞音空嘆息,擬欲學之嗟未遑。 遙憐與僧登絕頂,意適暗驚人世忙。 詩成氣焰如項籍,叱吒千人誰敢當。 自嫌白髪世不要,萬回歌舞聊佯狂。 盤珠豈有影跡露,霧豹不欲文彩彰。 那知湘上偶邂後,氣岸欣逢許子將。 霜鬢須面一破笑,城隅古寺眠閒房。 心知貴賤不同調,且復抵掌談江鄉。 □□暇日陪杖履,對公豈敢談文章。 茲遊正類羊叔子,湛□與山俱不忘。
次韻遊南嶽
韓愈性格倔強被貶到揭陽,路經衡山時喜愛上那一片青蒼山色。
他就像超凡出衆、駿逸之氣難以駕馭的駿馬,剛剛勒住繮繩,暫歇征塵。
早晨的雲霧偶然散開或許並無深意,可他那美妙的詩意卻盡情揮灑,得到衆人高度讚揚。
我從小就擅長詩詞格律,讀他的詩讓我忘卻了自身的身世境遇。
近來與上座和尚結爲好友,向南出遊,暗自欣喜終於能實現當初的心願。
在橘洲賞雪,景色已經清幽至極,又划着小船在碧綠的湘江上漂浮。
忽然驚訝地看到萬座山峯上湧起雲雨,那走棟飛檐彷彿就在雲雨旁邊。
不知是誰憑靠着欄杆俯瞰落日,那落日如跳動的彈丸,一瞬間讓千山萬壑都閃耀光芒。
紫金雞含着一粒粟米,磨磚作鏡的故事流傳着遺芳。
我在小庵中身披慈忍的僧服,讓十方都薰染着智慧見解的香氣。
我那如巉巖般的身軀不爲外物所動,只是誦讀着美妙的偈語,聲音清脆響亮。
如今在般若臺的小路上,過往的人都滿懷敬意,十分莊重。
我尋覓遺蹟,恍惚間若有所失,就好像乘着一片蘆葦在茫茫大海上航行。
我三生都想清掃那坐禪的石頭,往事讓我不禁想起建康。
紹隆傳承佛種的人有超凡的能力,九十天裏妙義滔滔不絕。
當年他用法來佈施窮困之人,所講的佛法如同無數的珠寶,曾用鬥來衡量。
如今只剩下樓觀美好依舊,我再次下拜,環顧四周,徒然涕淚滂沱。
您因公事得以有幸遊覽此地,自認爲這快樂不同尋常。
您情懷高雅賦詩也滿是感慨,十年間的出處行藏又如何能說得明明白白。
竹軒在暑雨過後不再炎熱,我在風檐下把玩您的詩,情緒激昂。
您的詩起初就像冰輪從東山升起,寥廓的雲幕高高張開。
接着又像奇兵出其不意地出現,鐵衣雪刃,陣容嚴整。
細細品味,又像春天藏在花柳之間,那芳心在皺眼中慢慢展露。
讓人魂魄震驚,豪氣頓生,毛髮直立,如同風檣駕浪,如龍馬奔騰。
詩韻如玉色在晴晝中閃耀,清新如同碧瓦上閃耀的曉霜。
讀您的詩就像在醉鄉里找到了歸路,醇厚如同斟滿玉觴的美酒。
我猜想您前身或許是李白,醉態中適合披着雲錦做的衣裳。
那詩如芳津洗匙盛着的雲子飯,又像美液滋潤牙齒的瓊漿。
我聽說絕妙的文辭大概是天賦使然,哪裏需要論及從年少時就投身翰墨場。
那些寒酸的詩作不值一提,讓張籍、皇甫湜都自愧不如。
都說您筆端有五色光華,不然就是古錦纏繞着肺腸。
夜深人靜掩卷後我難以入眠,在空庭中拖着鞋子,心中彷徨。
讀您的詩就像在三伏天的黃塵道上,頓時讓炎炎火焰帶來清涼。
又像病鶴長久地側着頭,仰看千仞高空孤鸞飛翔。
唉,我膽子也大,也想和您的詩,可這險韻讓我恍惚覺得如同攀登太行山。
什麼時候能在您身邊求得詩稿,我知道您胸懷寬廣能容下我的冒昧。
我擔心這樣的詩文將會斷絕,只能長嘆着披散頭髮走下大荒。
晚輩們想要冒犯這如矢石般的佳作,就像用草莖撞洪鐘一樣不自量力。
您就像淵石中的珠玉,讓周圍的草木都閃耀着榮耀的光輝。
讀您的詩律如同仙曲,不摻雜人間的笙簧之聲。
我雖不是真正懂欣賞的人,只能空自嘆息,想要學習卻又感嘆無暇顧及。
遙想您與僧人登上絕頂,心意閒適,暗暗驚覺人世間的忙碌。
詩寫成後氣焰如同項羽,叱吒之間千人誰敢抵擋。
我自嫌白髮蒼蒼不被世人看重,只能像萬回一樣歌舞佯裝癲狂。
真正的才華就像盤中的珠子不會露出痕跡,又像霧中的豹子不想彰顯文采。
哪知道在湘上偶然邂逅,有幸遇到像許子將一樣能賞識人才的您。
霜鬢須面露出了笑容,在城隅的古寺中閒房裏安睡。
心裏知道我們貴賤身份不同調,但還是能愉快地暢談江鄉之事。
閒暇時日能陪您出行,在您面前我哪敢談論文章。
這次遊覽就像羊叔子那次,和山水一樣讓人難以忘懷。
關於作者
釋德洪(一○七一~一一二八),一名惠洪,號覺範,筠州新昌(今江西宜豐)人。俗姓喻。年十四,父母雙成,依三峯靘禪師爲童子。哲宗元祐四年(一○八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冒惠洪名得度爲僧。四年後南歸,依真淨禪師於廬山歸宗寺,隨真淨遷洪州石門。二十九歲始,遊方東吳、衡山、金陵等地,住金陵清涼寺。冒名剃度事發,入獄一年,勒令還俗。後至東京,入丞相張商英、樞密郭天信門下,再得度,賜名寶覺圓明禪師。徽宗政和元年(一一一一),張、郭貶黜,亦受牽連,發配朱崖軍(今海南三亞)。三年,得釋。四年,返筠州,館於荷塘寺。後又被誣以張懷素黨繫留南昌獄百餘日,遇赦,歸湘上南臺。高宗建炎二年卒,年五十八。德洪工書善畫,尤擅繪梅竹(《圖繪寶鑑》),多與當時知名士大夫交遊,於北宋僧人中詩名最盛(《四庫全書·林間錄》提要)。有《石門文字禪》、《天廚禁臠》、《冷齋夜話》、《林間錄》、《禪林僧寶傳》等。事見《石門文字禪·寂音自序》,《僧寶正續傳》卷二、《嘉泰普燈錄》卷七、《五燈會元》卷一七有傳。 德洪詩,以明萬曆二十五年徑山興聖萬禪寺刊《石門文字禪》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清末丁丙刻《武林往哲遺書》本(簡稱武林本),《宋詩鈔補》(簡稱鈔補)等。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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