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中秋同超然鑑忠清三子玩月

三年竄南荒,兩過中秋夕。 月不棄覊囚,高義照罅隙。 凜如寢雪霜,但覺炎瘴失。 夢清不敢歸,鯨浪濺天白。 中原一轉首,心折數弟嫉。 遙知亦念我,看至玉輪側。 有生窮至此,甘作死生隔。 今年又中秋,氣味如夙昔。 筠溪遶茅蘆,波影登几席。 危磴通石門,高眺屢顧陟。 空山夜氣升,草木正蓊鬰。 超然凜清癯,可即不可及。 華紛落無餘,但見霜露實。 三子新間舊,學問川增益。 駿氣不受覊,奔颿初伏櫪。 人生一大夢,聚散兩戲劇。 境豈妍鄙哉,而心自南北。 忽驚西樓高,含光下注射。 林葉動流水,楯瓦粲佳色。 翩然步修徑,杖履草露溼。 地坐閴無人,但聞蟲唧唧。 清境難抱石,秀句爲收拾。 明年當復和,勝踐要綴續。 晴陰萬里同,世路致欣戚。 付與市朝人,舉酒相嘆息。 月雖默不言,涇渭視喧寂。

我被貶到南方荒蠻之地已經三年了,其間度過了兩個中秋之夜。月亮並沒有嫌棄我這個被囚禁的人,以它高尚的情義照亮了我身處困境的縫隙。月光清冷,就像睡在雪霜之上,讓我感覺那南方的炎熱瘴氣都消失了。我的夢境如此清幽,卻不敢回到故鄉,因爲那海上的巨浪濺起的浪花白得能衝上天空。 一轉頭望向中原的方向,想起幾個兄弟,我內心悲痛不已。我遙想他們也一定在思念着我,和我一樣望着月亮,直到月亮西斜。人生窮困到了這般地步,我甚至甘願承受這生死相隔的痛苦。 今年又到了中秋,那種淒涼的感覺和往昔沒什麼兩樣。筠溪環繞着我的茅屋,波光月影都映照在我的桌几和坐席上。沿着高而險的石階可以通往石門,我多次登高遠眺,來回踱步。 空曠的山裏夜間的霧氣升騰起來,草木長得十分茂盛。超然師面容清瘦,氣質凜然,讓人覺得可以接近卻又難以企及。他就像繁華落盡,只留下了經霜的果實,有着內在的涵養。 鑑忠、清三這三位朋友,新舊情誼交織,學問就像河流一樣不斷地積累增長。他們意氣風發,不受拘束,就像剛剛伏在馬槽的駿馬,有着無限的潛力。 人生就像一場大夢,聚散離合就如同戲劇一般。環境哪裏有美醜之分呢,只是人心有不同的感受罷了。 忽然間,我驚訝地看到西邊的高樓之上,月亮散發着光芒向下照射。樹林裏的葉子被月光映照得如同流動的水,欄杆和瓦片都閃爍着美妙的色澤。 我輕快地漫步在長長的小路上,拄着柺杖,鞋子被草上的露水打溼了。我坐在地上,四周寂靜無人,只聽見蟲子唧唧的叫聲。如此清幽的境界難以用石頭來保存,只能用優美的詩句把它記錄下來。 明年我還會和大家一起吟詩唱和,這樣美好的經歷要不斷延續下去。無論天晴還是天陰,萬里之外的月亮都是相同的,只是世間的道路會讓人產生欣喜或悲傷的情緒。 這些就交給那些追逐名利的人吧,他們舉杯嘆息。月亮雖然默默無言,但它能清晰地分辨出喧囂與寂靜。
關於作者

釋德洪(一○七一~一一二八),一名惠洪,號覺範,筠州新昌(今江西宜豐)人。俗姓喻。年十四,父母雙成,依三峯靘禪師爲童子。哲宗元祐四年(一○八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冒惠洪名得度爲僧。四年後南歸,依真淨禪師於廬山歸宗寺,隨真淨遷洪州石門。二十九歲始,遊方東吳、衡山、金陵等地,住金陵清涼寺。冒名剃度事發,入獄一年,勒令還俗。後至東京,入丞相張商英、樞密郭天信門下,再得度,賜名寶覺圓明禪師。徽宗政和元年(一一一一),張、郭貶黜,亦受牽連,發配朱崖軍(今海南三亞)。三年,得釋。四年,返筠州,館於荷塘寺。後又被誣以張懷素黨繫留南昌獄百餘日,遇赦,歸湘上南臺。高宗建炎二年卒,年五十八。德洪工書善畫,尤擅繪梅竹(《圖繪寶鑑》),多與當時知名士大夫交遊,於北宋僧人中詩名最盛(《四庫全書·林間錄》提要)。有《石門文字禪》、《天廚禁臠》、《冷齋夜話》、《林間錄》、《禪林僧寶傳》等。事見《石門文字禪·寂音自序》,《僧寶正續傳》卷二、《嘉泰普燈錄》卷七、《五燈會元》卷一七有傳。 德洪詩,以明萬曆二十五年徑山興聖萬禪寺刊《石門文字禪》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清末丁丙刻《武林往哲遺書》本(簡稱武林本),《宋詩鈔補》(簡稱鈔補)等。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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