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昔海山度寒食,雖有花看非故園。 今年寒食花又見,已在故園疑夢魂。 虛弦喪氣念前痛,瘴面敢辭增唾痕。 此生流落坐曠達,晚悔坦率加辛勤。 覺城老子天乞我,人品秀拔高摩雲。 定應分身在絳闕,想見珮璫裙褶纁。 君看翰墨吐秀句,綠楊春重含朝暾。 袖中功名未暇探,且復行樂追幽欣。 陋邦忽見洛陽面,爲誰扶頭清露翻。 殘春風日太醇釅,發粧初罷爭迎門。 豐肌忍調獺髓醫,笑渦尚初紅朝溫。 謫仙點筆風雨疾,少陵眼寒煙霧昏。 公獨寓之一戲耳,寧用解語方佐尊。 夜深秉燭花不睡,飲到落月窺金盆。 情鍾耳熱意一折,賦詩遶紙風雷奔。 詩成我讀輒起舞,自忘首禿衣紲袢。 泠然馭風欲仙去,引手便覺天可捫。 歸來僵臥數屋角,萬象困頓天不言。
次韻彭子長劉園見花
我往昔在海邊的山上度過寒食節,雖然能看到花兒,卻不是在故鄉的園子裏。
今年寒食節又見到了花,我已經身處故鄉,卻還懷疑這是不是在夢裏。
曾經我就像被虛發的弓弦驚嚇而喪氣的鳥,回想起從前的傷痛;臉上帶着被貶之地的痕跡,哪裏還敢推辭別人的唾沫。
這一生四處流落,就因爲自己太過曠達,到了晚年才後悔自己從前太過坦率,沒有更加辛勤努力。
覺城的這位先生是上天賜予我的好友,他的人品出衆,就像高聳入雲的山峯。
他一定是仙人分身來到人間,我彷彿能看到他佩戴着美玉,身着紅色裙褶的樣子。
你看他揮毫潑墨,吐出的詩句如同春日裏含着朝陽的綠楊般秀麗。
他袖中藏着功名卻無暇去探尋,暫且盡情享受這清幽的歡樂。
在這簡陋的地方忽然見到如洛陽牡丹般嬌豔的花朵,不知是爲誰帶着清露盈盈而立。
暮春的風和日暖,氣息醇厚,花朵就像剛梳妝完畢爭着迎門的美人。
那豐腴的花瓣,好像不忍用獺髓來調養,笑渦還帶着清晨的溫熱嫣紅。
當年李白寫詩如疾風驟雨般迅速,杜甫看了也會眼花繚亂。
而先生你只是把賞花賦詩當作一場遊戲,哪裏需要美人在旁陪酒解語。
夜深了我們秉燭賞花,花兒似乎也不想睡去,我們飲酒直到落月如金盆般窺視。
情到深處,酒酣耳熱,思緒一轉,賦詩時筆走龍蛇,如風雷奔騰。
詩寫成後我讀着不禁手舞足蹈,都忘了自己頭髮稀疏、衣衫汗溼。
我彷彿輕飄飄地駕着風要成仙而去,伸手就感覺能觸摸到天空。
歸來後僵硬地躺在牀上,望着屋角,世間萬物都顯得困頓,老天也沉默不言。
關於作者
釋德洪(一○七一~一一二八),一名惠洪,號覺範,筠州新昌(今江西宜豐)人。俗姓喻。年十四,父母雙成,依三峯靘禪師爲童子。哲宗元祐四年(一○八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冒惠洪名得度爲僧。四年後南歸,依真淨禪師於廬山歸宗寺,隨真淨遷洪州石門。二十九歲始,遊方東吳、衡山、金陵等地,住金陵清涼寺。冒名剃度事發,入獄一年,勒令還俗。後至東京,入丞相張商英、樞密郭天信門下,再得度,賜名寶覺圓明禪師。徽宗政和元年(一一一一),張、郭貶黜,亦受牽連,發配朱崖軍(今海南三亞)。三年,得釋。四年,返筠州,館於荷塘寺。後又被誣以張懷素黨繫留南昌獄百餘日,遇赦,歸湘上南臺。高宗建炎二年卒,年五十八。德洪工書善畫,尤擅繪梅竹(《圖繪寶鑑》),多與當時知名士大夫交遊,於北宋僧人中詩名最盛(《四庫全書·林間錄》提要)。有《石門文字禪》、《天廚禁臠》、《冷齋夜話》、《林間錄》、《禪林僧寶傳》等。事見《石門文字禪·寂音自序》,《僧寶正續傳》卷二、《嘉泰普燈錄》卷七、《五燈會元》卷一七有傳。 德洪詩,以明萬曆二十五年徑山興聖萬禪寺刊《石門文字禪》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清末丁丙刻《武林往哲遺書》本(簡稱武林本),《宋詩鈔補》(簡稱鈔補)等。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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