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懷石門,今日石門去。 雙林動曦光,跋河開宿霧。 力微藉古藤,泥軟脫芒屨。 風泉白雲壑,夜雨青松路。 我生百事廢,齒髪行衰暮。 但餘愛山心,不逐年華故。 此山甲天下,自昔家吾祖。 峯如青蓮花,千葉曉方吐。 煙雲浮香色,清涼洗肝腑。 異哉萬木間,白塔巋然古。 此老無恙時,超放殊媚嫵。 萬象供談笑,大千爲戲具。 我曾從之遊,絕塵追逸步。 誰雲今已亡,塔開全體露。 永懷憑妙觀,此意竟悽楚。 那知深林間,聊與故人遇。 電眸霹靂舌,咳唾成妙語。 筆端撼江海,千偈浩奔注。 人間有此客,自可忘百慮。 堂頭百衲師,嶷嶷法王輔。 君看說禪口,未肯讓前古。 夜闌對昏燈,豪邁激頑魯。 相逢俱偶然,此生真逆旅。 何當各努力,業已共騎虎。 詩成對軒渠,一笑小天宇。
十二月十六日發雙林登塔頭曉至寶峯寺見重重繪出庵主讀善財徧參五十三頌作此兼簡堂頭
### 翻譯
十年來我一直心懷去石門山的念想,今日終於踏上前往石門山的路途。
雙林寺外晨曦的光芒開始閃動,蹚過河水,驅散了一夜的霧靄。
我體力微弱,只能藉助古老的藤蔓攀爬前行,道路泥濘,草鞋都陷在泥裏脫了下來。
山風、泉水在白雲繚繞的溝壑間奏響,昨夜的雨還殘留在青松遮蔽的小路上。
我這一生諸多事情都荒廢了,牙齒頭髮都已顯示出衰老之態。
但唯有熱愛山水的心,沒有隨着歲月而改變。
這座山堪稱天下第一,自古以來就是我祖上居住的地方。
山峯就像青色的蓮花,在清晨剛剛綻放出千萬片花瓣。
煙雲在山間繚繞,彷彿帶着花的香氣和色澤,山中的清涼之氣洗淨了我的肝腑。
奇異的是在萬木叢中,一座白塔巍峨古樸地矗立着。
那位高僧還在世的時候,超凡脫俗又瀟灑嫵媚。
世間萬象都能成爲他談笑的話題,整個大千世界彷彿都是他嬉戲的玩具。
我曾經與他一同遊歷,努力追趕他超塵絕俗的腳步。
誰說他如今已經逝去呢?這白塔彷彿將他的全部風采展露無遺。
我長久地懷念他,憑藉着精妙的想象,心中卻滿是悽楚之情。
哪曾想到在這幽深的樹林裏,我還能與老友相遇。
他目光如電,言辭如霹靂般犀利,隨口說出的話都是精妙之語。
他筆下的文字如江海奔騰,千首偈語如洪流般傾瀉而出。
人間有這樣的人物,自然可以讓人忘卻一切煩惱憂慮。
堂頭那位身披百衲衣的高僧,高大威嚴,是佛法的有力輔助者。
你看他講禪說法的口才,絲毫不遜色於古代的高僧大德。
夜深了,我們對着昏黃的燈火,豪邁的話語激盪着彼此的心靈。
我們的相逢都是偶然,這一生就像一場短暫的旅行。
何時我們能各自努力精進呢?既然已經投身其中,就如同騎上了猛虎不能輕易下來。
寫成這首詩後,我們相視大笑,這一笑彷彿讓整個天宇都變小了。
评论
加载中...
關於作者
釋德洪(一○七一~一一二八),一名惠洪,號覺範,筠州新昌(今江西宜豐)人。俗姓喻。年十四,父母雙成,依三峯靘禪師爲童子。哲宗元祐四年(一○八九),試經於東京天王寺,冒惠洪名得度爲僧。四年後南歸,依真淨禪師於廬山歸宗寺,隨真淨遷洪州石門。二十九歲始,遊方東吳、衡山、金陵等地,住金陵清涼寺。冒名剃度事發,入獄一年,勒令還俗。後至東京,入丞相張商英、樞密郭天信門下,再得度,賜名寶覺圓明禪師。徽宗政和元年(一一一一),張、郭貶黜,亦受牽連,發配朱崖軍(今海南三亞)。三年,得釋。四年,返筠州,館於荷塘寺。後又被誣以張懷素黨繫留南昌獄百餘日,遇赦,歸湘上南臺。高宗建炎二年卒,年五十八。德洪工書善畫,尤擅繪梅竹(《圖繪寶鑑》),多與當時知名士大夫交遊,於北宋僧人中詩名最盛(《四庫全書·林間錄》提要)。有《石門文字禪》、《天廚禁臠》、《冷齋夜話》、《林間錄》、《禪林僧寶傳》等。事見《石門文字禪·寂音自序》,《僧寶正續傳》卷二、《嘉泰普燈錄》卷七、《五燈會元》卷一七有傳。 德洪詩,以明萬曆二十五年徑山興聖萬禪寺刊《石門文字禪》爲底本。校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清末丁丙刻《武林往哲遺書》本(簡稱武林本),《宋詩鈔補》(簡稱鈔補)等。新輯集外詩另編一卷。
微信小程序
Loading...
微信掃一掃,打開小程序
該作者的文章
同時代作者
載入中...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