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宮有女顏如玉,淺畫蛾眉遠山綠。 披香殿裏夜吹笙,未央宮中朝理曲。 絳紗蒙籠雙蠟燭,簫鼓聲傳春漏促。 玉輦三更別院歸,夜深月照黃金屋。 莓苔滿院無行跡,總爲君王未相識。 上天仙人骨法別,人間畫工畫不得。 嫣然一笑金輿側,玉貌三千斂顏色。 羅幃繡戶掩風香,一朝遠嫁單于國。 金鳳羅衣爲誰縷,長袖弓彎不堪舞。 一別昭陽舊院花,淚灑臙脂作紅雨。 回頭不見雲間闕,黃河半渡新冰滑。 馬蹄已踏遼碣塵,天邊尚掛長門月。 黃沙不似長安道,薄暮微雲映衰草。 羌人馬上鳴胡笳,綠髮朱顏爲君老。 西風蕭蕭郅水寒,啼痕不斷幾闌干。 年年看盡南飛雁,一去天涯竟不還。 少年將軍健如虎,日夕撞鐘搥大鼓。 寶刀生澀旌旗卷,漢宮嫁盡嬋娟女。 寂寞邊城日將暮,三尺角弓調白羽。 安得猛士霍嫖姚,縛取呼韓作編戶。
明妃引
漢朝宮廷裏有位女子,容貌如同美玉般動人。她輕輕描畫的蛾眉,好似遠處那翠綠的山巒。
夜晚,她在披香殿中吹奏着笙簫,清晨又在未央宮裏研習樂曲。絳紗籠罩着一對蠟燭,簫鼓的聲音傳來,彷彿在催促着春天的時光匆匆流逝。三更時分,皇帝乘坐玉輦從別的宮院歸來,深夜裏,月光灑在她那華美的宮殿上。
庭院裏長滿了莓苔,不見有人行走的痕跡,只因爲她還未曾得到君王的賞識。她有着如同天上仙人一般獨特的骨相,凡間的畫工根本無法畫出她的神韻。
她在皇帝的車駕旁嫣然一笑,那三千佳麗瞬間都黯然失色。她住在掛着羅幃、散發着風香的繡戶之中,卻在某一天要遠嫁到匈奴單于的國度。
那用金鳳圖案裝飾的羅衣,是爲誰而精心縫製呢?她那修長的衣袖和曼妙的舞姿,如今也無法再展現。一旦離開昭陽舊院裏的花朵,她的淚水如同胭脂染就的紅雨般灑落。
她回頭望去,已經看不見雲端的宮闕。黃河剛渡到一半,新結的冰面十分光滑。馬蹄已經踏上了遼碣的塵土,而天邊還掛着如長門宮般寂寞的月亮。
這裏的黃沙和長安的街道截然不同,傍晚時分,微弱的雲朵映照着衰敗的野草。羌人在馬背上吹奏着胡笳,她那烏黑的頭髮、紅潤的容顏,也漸漸爲了君王而老去。
西風蕭瑟,郅水寒冷,她的淚痕不斷,浸溼了好幾處欄杆。年年看着南飛的大雁,她這一去天涯,竟然再也無法歸還。
年輕的將軍健壯如虎,從早到晚撞鐘擊鼓。寶刀變得生澀,旌旗也捲了起來,漢朝宮廷裏把衆多美麗的女子都嫁了出去。
寂寞的邊城,天色即將昏暗,有人拿起三尺長的角弓,調弄着白羽箭。怎樣才能得到像霍去病那樣勇猛的將士,把匈奴單于呼韓邪抓來,讓他成爲漢朝的普通百姓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