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歐段

宋代 • 周行己

歲暮何所思，道南鹹與籍。
出門泥漫漫，跬步成乖隔。
人情未免俗，節物復感迫。
念我江海人，紓節慕古昔。
少年弄柔翰，頗謂得所適。
豈有軒冕心，況自便菽麥。
人生不可意，變態忽如弈。
狼藉太學生，俯就科舉責。
居然五六載，頗不料損益。
貧賤思富貴，富貴悲迫阨。
所得九牛毛，置身豈良策。
何如謝客兒，會稽卜佳宅。
文章富貴心，山水樂幽僻。
長安不可居，季冬猶絺綌。
緬望悲故鄉，恨無晨風翮。
寒窗九轉腸，紛亂不可繹。
此意竟誰語，坐覺鄙吝積。
不見二三子，詎可論肝膈。
悠悠百世名，浩浩此生跡。
離婁燭千里，盲不見咫尺。

譯文：

年末我在思索着什麼呢？想起道南那些如曾參、子夏般賢才。
走出家門，道路上泥沼漫漫，每走一小步都可能與他人走散。
人情世故難以免俗，時節景物又讓人感慨緊迫。
想想我這浪跡江海之人，行事舒緩，傾慕古人風範。
年少時我舞文弄墨，還覺得找到了適合自己的事。
哪裏有追求高官厚祿的心呢，況且我本就安於粗茶淡飯的生活。
人生常常不能如願，世事變化就像下棋一樣難以預料。
太學裏的學生生活一片狼藉，我也只能俯身去應對科舉的壓力。
不知不覺過了五六年，也沒太去想這是得是失。
貧賤時想着富貴，富貴了又悲嘆陷入困境。
所得到的不過是九牛一毛，這樣安身立命豈是良策。
還不如像謝靈運那樣，在會稽選一處好宅院。
拋開追求文章和富貴的心，在山水間享受幽靜偏僻之美。
長安這地方難以久居，寒冬臘月還穿着單薄的夏衣。
遙望故鄉，心中滿是悲慼，只恨自己沒有晨風神鳥的翅膀能飛回。
寒窗前我愁腸九轉，思緒紛亂得無法理清。
這份心意能跟誰訴說呢，只覺得心中的狹隘和俗氣越積越多。
見不到那兩三位好友，又怎能與他們傾訴肺腑之言。
悠悠的百世名聲，浩浩的一生行跡。
就像離婁能洞察千里之外，而盲人卻連咫尺之內的東西都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