憶昨南宮戰,鶱騰實妙年。 操戈萬人廢,受鎧百城連。 器敵南溟大,姿逾白璧堅。 一官聊負弩,四部合磨鉛。 取友何蕃俊,論交鮑叔賢。 未聆歌出谷,俄忽愧沉淵。 識字今奚補,能詩昔謾傳。 且酬持釣手,那問買山錢。 軒冕亦姑爾,林泉寧偶然。 鳴蛙當鼓吹,短褐等貂蟬。 蹭蹬甘垂翅,虺尵罷著鞭。 紉蘭徒自好,懷瑾復誰憐。 末路成悲吒,微軀任棄捐。 塵埃避烏幾,香火付華顛。 泫露滋籬槿,飛霜墮渚蓮。 幽畦方寂歷,寒蝶正便嬛。 揮麈晚洲外,騎鯨高浪前。 尚思終夜語,獨想對牀眠。 鴈逝聞號月,漁歸覺扣舷。 劇談容促膝,痛飲或差肩。 江闊尊罍淨,樓空雲水鮮。 解衣尋窈窕,脫足弄潺湲。 柁轉峯巒碎,帆收橘柚圓。 捫蘿且扶憊,曳策毎爭先。 茗椀遇清賞,齊盂逄舊緣。 偶拈居士句,嘗悟祖師禪。 風雨侵芳棟,荊榛翳石田。 病宜籃輿穩,嬾任角巾偏。 飯共長腰米,羮分縮項鯿。 故情才欵欵,隻影遽翩翩。 落木非淮樹,殘霞只楚天。 感時腸屢絕,望遠涕頻懸。 古堞哀笳動,平沙倦翼還。 野流晴袞袞,汀日淡涓涓。 豈謂遊梁駕,來看下峽船。 詎慚門有席,敢嘆坐無氈。 陶謝格彌老,歐虞體更妍。 定應隨驛使,時到草堂邊。
寄江仲嘉
### 第一部分:回憶往昔才華與友情
回憶過去在南宮參加科舉考試的時候,你正青春年少,意氣風發,好似展翅高飛的鳥兒。你手持如戈的文才,讓衆多考生黯然失色,如同在戰場上讓萬人敗退;你才華出衆,所獲榮耀如同百城相連,備受矚目。你的才識和氣度像南海一樣廣闊無垠,你的品格如同白璧一樣堅硬無瑕。
你只當了個小官,如同揹着弓弩的小卒,但其實你有編撰四部書籍的才華,卻只能在平凡崗位消磨時光。你結交的朋友像何蕃一樣傑出,與人交往有着鮑叔牙般的賢德。可惜還沒聽到你如出谷黃鶯般的聲名遠揚,轉眼間卻如沉淵之魚般失意。
### 第二部分:感慨自身現狀
我空有識字的本事,如今又有什麼用處呢?過去能寫詩的名聲也不過是虛妄的傳言。我姑且拿起釣竿,享受垂釣的樂趣,哪還去管買山隱居的錢財。高官厚祿不過如此,山林泉石的生活纔不是偶然的選擇。聽着青蛙的鳴叫當作是美妙的鼓吹,穿着粗布短衣和戴着貂蟬冠冕又有什麼區別呢。
我仕途坎坷,甘願垂下翅膀,疲憊不堪,也不再鞭策自己前行。我雖像屈原一樣自守高潔,像紉蘭、懷瑾一般有美好的品德,可又有誰會憐惜呢?到了晚年,我只能悲嘆命運,任由自己的身軀被命運拋棄。我避開塵世的紛擾,在安靜的地方點起香火,任由白髮滋生。
### 第三部分:描繪清幽之景
露珠滋潤着籬笆旁的木槿花,寒霜打落在小洲邊的蓮花上。幽靜的菜畦一片寂靜,寒蝶輕盈地飛舞。我在傍晚的沙洲外揮動拂塵,想象着像騎鯨遨遊在高浪之前。我還常常想起我們徹夜長談的情景,獨自幻想能和你對牀而眠。
大雁飛過,在月下哀鳴;漁夫歸來,扣着船舷。我們曾經促膝暢談,痛快飲酒,並肩而坐。江面上寬闊平靜,酒杯潔淨;樓閣空曠,雲水清新。我們解開衣裳探尋幽深美妙之處,脫掉鞋子在潺潺流水中嬉戲。船舵轉動,峯巒的倒影破碎;船帆收起,橘柚顯得更加圓潤。
我們拉着藤蔓,互相扶持着疲憊的身軀,拄着柺杖常常爭先前行。喝茶時一起欣賞美景,喫飯時也有舊日的緣分相聚。偶爾吟誦居士的詩句,還領悟了祖師的禪意。
### 第四部分:描述當下處境與期盼
風雨侵蝕着精美的房屋,荊棘雜草遮蔽了石田。我身體有病,適合坐平穩的竹轎,懶得整理頭巾,任它歪着。我們一起喫着長腰米,分享着縮項鯿做的羹湯。剛剛纔和你深情敘舊,轉眼間你又要獨自離去。
飄落的樹葉不是淮河岸邊的樹木,殘留的晚霞只屬於楚地的天空。感懷時光變遷,我的肝腸多次斷絕;眺望遠方,淚水常常掛在臉頰。古老的城牆上,哀傷的胡笳聲響起,平沙上疲倦的鳥兒歸來。野外的溪流在晴天裏滾滾流淌,汀洲上的日光淡薄而明亮。
沒想到你從遠方而來,就像遊梁的馬車,來看我這如順流而下的峽船般漂泊的人。我怎會因爲門前有席子簡陋而慚愧,又怎敢嘆息座位上沒有氈子呢。你的詩風像陶淵明、謝靈運一樣愈發老練,書法像歐陽詢、虞世南一樣更加妍美。我想你一定會隨着驛使的腳步,時常來到我的草堂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