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王司戶惠紙被

宋代 • 李新

霧中楮皮厚一尺，岷溪秋浪如藍碧。
山僧夜抄山鬼愁，白雪千番沍牆壁。
裁成素被劣繒綺，故人聊助蘇門癖。
經年鼾鼻吼蝸室，睡魔已作膏盲疾。
蕭蕭散發臥南窗，腹稿未成空費日。
小兒惡寐驚踏裂，村妻手線自縫密。
幸無寒淚泣牛衣，卻有春溫借光逸。
的知非布誰譏詐，沙汰襆歸安足訝。
合歡若繡雙鴛鴦，出門便有連城價。
世外浮華雖自許，錦爛珠光變爲土。
落日南柯一夢迴，斷雲流水無尋處。

譯文：

在那霧氣瀰漫的地方，楮樹皮足有一尺厚，岷溪秋天的浪濤就像藍色的美玉般澄澈。
山中的僧人在夜裏抄寫經文，連山鬼見了都發愁，那如雪般的紙張堆疊起來，彷彿凍結在牆壁上一般。
用這紙張裁剪成素淨的被子，它比絲織品也差不到哪兒去，這是老朋友特意來幫我滿足這如同蘇門先生一樣的癖好。
多年來我在狹小的屋子裏鼾聲如雷，被睡眠問題困擾得就像得了重病一樣。
我披散着頭髮，蕭蕭然地躺在南窗下，腹中文章還未構思好，白白地浪費了許多時光。
小孩子睡覺不安分，一腳把紙被踏裂了，妻子就親手用線把它縫得密密實實。
幸好我沒有像窮人那樣因寒冷而在牛衣中哭泣，相反，這紙被倒讓我感受到了如春天般的溫暖，就像當年光逸得到的關懷一樣。
大家都知道這不是布做的被子，也沒人會譏諷這是欺詐之舉，就算被人淘汰扔了也不值得驚訝。
要是這紙被能繡上像合歡圖案裏的雙鴛鴦，那拿到外面去，價值可就抵得上好幾座城池了。
我雖自認爲能看淡世外的浮華，可那些色彩絢爛、珠光寶氣的東西，最終也會化爲塵土。
就像那落日時分從南柯一夢醒來，只見那斷雲流水，再也找不到夢中的蹤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