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惟鳳師歸四明

未識鳳師面,早熟鳳師名。 毓靈本岷峨,弱冠遊神京。 出處忌非類,交結皆名卿。 高談駭衆聽,雅唱歸羣英。 曩歲來淛陽,相逢水心亭。 論懷道且同,對坐眼彌青。 尋幽泛輕舟,待月步閒庭。 翌日倏分攜,南北各如萍。 我尋住孤山,師亦往東明。 人間一爲別,天上七週星。 江湖既相望,喣沫安足評。 今年春之暮,草堂花飄零。 睡起乍憑欄,竹外聞人聲。 忽報鳳師至,屣履出相迎。 借問胡爲來,告我以其誠。 度支司外計,夕拜臨茲城。 二賢俱我舊,故得尋其盟。 夏來西湖西,爲鄰樂幽貞。 朝登隱君堂,暮叩中庸扃。 引望雲山遙,銷暑竹風清。 論詩貴無邪,體道極無形。 倏忽時節移,秋風拂簷楹。 趨裝俄告別,鄞江指歸程。 適來既無事,適去豈關情。 孤帆侵曉飛,歸櫓連宵鳴。 風波視世態,水月悟浮榮。 仍知臯鶴性,不爲塵網縈。

還沒見到惟鳳師本人的時候,我就早已熟知他的大名。他靈秀之氣孕育於岷峨之地,二十歲時就遊歷到了京城。 他爲人處世,忌諱與那些品行不端之人交往,所結交的都是有名望的公卿。他高談闊論,讓衆人聽聞後都感到震驚;他高雅的詩作,贏得了衆多才俊的推崇。 前些年他來到浙江,我們在水心亭相逢。交談之中發現彼此志趣相投、理念一致,相對而坐時,眼中滿是惺惺相惜。我們一起划着小船探尋幽境,在庭院中漫步等待明月升起。可第二天就匆匆分別,如浮萍般各自飄零,南北相隔。 後來我住在孤山,他去了東明。人間這一分別,彷彿天上已經過了七年。雖然我們遠隔江湖相互思念,但那些瑣碎的安慰之語又哪裏值得一提呢。 今年春末,草堂中的花朵紛紛飄落。我睡醒後剛剛憑欄而立,就聽到竹林外有人聲。忽然有人來報說惟鳳師到了,我急忙趿拉着鞋子出門迎接。我詢問他爲何而來,他真誠地告訴我緣由。原來度支司掌管着財政大計,夕拜官來到這座城任職。這兩位賢才都是我的舊相識,所以他得以遵循舊盟前來。 夏天的時候,我們在西湖西邊做鄰居,一同享受這清幽寧靜的生活。早上我們登上隱君堂,傍晚去叩響中庸之門。遙望遠處的雲山,感受着竹林中清涼的風來消暑。我們討論詩歌,認爲貴在思想純正;體悟大道,深知其無形無相。 時光匆匆流轉,秋風已經吹拂着屋檐。他很快整理行裝告別,朝着鄞江踏上歸程。他來的時候本就沒有什麼功利之事,離去也並非是情感上的牽絆。 清晨,他的孤帆就迎着曙光遠去;夜晚,歸船的櫓聲連綿不斷。他把風波看作世間的百態,從水中之月領悟到浮名的虛幻。我也知道他有着如臯鶴般高潔的品性,不會被塵世的羅網所束縛。
關於作者

釋智圓(九七六~一○二二),字無外,自號中庸子,錢塘(今浙江杭州)人,俗姓徐。年八歲,受具於龍興寺。二十一歲,傳天台三觀於源清法師(吳遵路《閒居編》序)。居杭州孤山瑪瑙院,與處士林逋爲友(《鹹淳臨安志》卷七○)。真宗幹興元年卒,年四十七。諡號法慧(《武林高僧事略》)。有雜著,閒居編》五十一卷,仁宗嘉祐五年刊行於世。 智圓詩,存於《閒居編》卷三七至五一。《閒居編》無單本傳世,惟見《續藏經》。今錄詩十五卷,即以上海涵芬樓影印日本大正《續藏經》本爲底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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