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蠅

南北朝 • 鄒浩

秋風快如刀，着木木欲折。
蕃鮮轉悽悽，入眼無一悅。
青蠅獨何爲，飛鳴猶未滅。
造化本無私，爾生亦偶竊。
念方三伏中，日車午停轍。
下照人世間，何異紅爐熱。
勁鳥倦戢翼，獰獸喘吐舌。
惟人於此時，體懈劇疲薾。
虛堂幸可逃，枕簟隨意設。
好睡邊韶同，素嬾稽康埒。
更此值清涼，酣寢謂須決。
雙睫才欲交，汗膚遭爾齧。
營營不絕聲，宛類讒口吶。
使我寢不安，欲息還復挈。
況如一簞貧，未能萬錢歠。
園蔬薦脫粟，杯盤殊滅裂。
雙筯才欲拈，咀嚼遭爾餮。
適從何處來，食飲污修潔。
使我味不甘，欲咽還復噎。
敺除付疲兵，祗足增跛蹩。
宜哉孫權彈，爲爾情激切。
期望秋風回，一掃無餘孽。
偶此延朝昏，勿謂風不烈。
氣候侵凝凜，龍蛇且藏穴。
爾形大豆然，豈能堅如鐡。

譯文：

秋風迅猛得如同利刃一般，吹到樹木上，樹木都好像要被折斷了。原本繁茂新鮮的景象變得一片淒涼，映入眼中的沒有一樣能讓人感到愉悅。

可那青色的蒼蠅偏偏要做什麼呢？依舊在空中飛舞鳴叫，沒有要停歇的跡象。大自然本來是公平無私的，你的生存不過是偶然的僥倖罷了。

想想在那三伏天裏，太陽就像車子一樣，到了中午都彷彿停住了車輪。陽光向下照射着人間，這和熾熱的火爐又有什麼不同呢？那些矯健的鳥兒都疲倦地收起了翅膀，兇猛的野獸也喘着粗氣，吐出舌頭。

在這個時候，只有人啊，身體懈怠，極度疲憊。幸好可以逃到空曠的堂屋中，隨意擺放好枕頭和竹蓆。就像邊韶那樣睡得香甜，和嵇康一樣慵懶自在。

本以爲到了這清涼的時節，就可以酣暢地睡上一覺了。可剛閉上雙眼，那蒼蠅就來叮咬我汗溼的皮膚。它嗡嗡叫個不停，就好像那愛進讒言的人在喋喋不休。這讓我無法安睡，剛想睡又被它攪醒。

況且我生活貧寒，連一頓豐盛的飯菜都喫不起。園子裏的蔬菜搭配着糙米，杯盤裏的食物簡單粗糙。我剛要拿起筷子，這蒼蠅就來爭搶食物。也不知道它從哪裏來的，把乾淨的食物都弄髒了。這讓我喫東西都沒了滋味，剛要嚥下去又被噎住。

我讓沒力氣的人去驅趕它，結果只是讓驅趕的人累得一瘸一拐，毫無作用。孫權用彈弓打蒼蠅真是太恰當了，那也是因爲被你們這些蒼蠅激得太生氣了。

真希望秋風趕緊回來，把這些蒼蠅一掃而光，不留一點殘餘。你們只是偶然還能活到現在，可別以爲秋風不夠猛烈。天氣越來越寒冷，龍蛇都躲進了洞穴。你們小小的身軀就像大豆一樣，難道還能堅硬得像鐵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