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契詩

坎壈愚無計,慟哭老無淚。 居處近何適,隱遁遠何暨。 爰來未嘗恨,始恨金石契。 何朝鎔而泥,亦暮泐以滓。 有美者伊人,平昔嘗自謂。 此身敢自輕,實與劉向類。 孰如同姓憂,斧扆況忠對。 與我盛蘇門,何人忍棄背。 顧彼蒼蠅姿,須臾來附驥。 附驥只須臾,沒身有臭嗜。 國中起四顧,誰門復擅勢。 前日既居貨,今日宜入市。 市王誠何知,多賤而少貴。 懦劣既先奔,強梁亦晚至。 俄然欣解榻,倐爾勇投袂。 烈烈參貔貅,堂堂得英衛。 雲朔土即復,悝於頸當系。 如或騎豬歸,鐵甲遮羞愧。 功成麒麟閣,丹青更何視。 莫能爲爾言,擊指血迸潰。 況我本小人,西京仍已亟。 所得果幾何,作詩深自勵。

人生坎坷,我愚笨得毫無辦法,年老悲痛到極點卻流不出淚水。 我居無定所,近處能去哪裏安身,想要隱居避世,遠方又哪裏纔是盡頭。 我從前從未有過遺憾,如今卻開始遺憾那如金石般堅固的情誼。 不知何時,這情誼像金屬被熔化變成了泥,又似石頭在傍晚風化變成了渣滓。 有那麼一位美好的人,平日裏總這樣自許: 我怎敢輕視自己,實際上我和劉向是同一類人。 誰能理解同姓之人的憂愁,在朝堂上忠誠直言應對。 曾與我一同在蘇門意氣風發,可如今有誰忍心背棄這份情誼。 看那像蒼蠅一樣的小人,很快就攀附權貴。 他們攀附權貴只是短暫的投機,卻一輩子都有那令人厭惡的嗜好。 在國中四處張望,哪家又重新掌握了權勢。 前日還囤積居奇,今日就該去市場上買賣交易。 那君王實在是糊塗啊,把低賤的看重,卻輕視高貴的。 懦弱無能的人早早地就逃跑了,強橫兇暴的人也很晚才趕到。 忽然間欣然地接待賢才,轉眼間又勇敢地揮袖而起。 威風凜凜地與勇士們並肩作戰,堂堂正正地得到英才護衛。 雲朔的土地即將收復,敵人的首領應當被捆綁。 要是有人膽小得像騎豬逃跑一樣,就用鐵甲遮住羞愧的臉。 等功成名就繪像於麒麟閣,又有什麼可在意的呢。 我沒辦法爲你詳細訴說,激動得敲擊手指,鮮血都迸濺出來。 何況我本就是個小人物,西京的局勢已經危急。 我所得到的又有多少呢,只能寫下這首詩深深激勵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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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晁說之(一○五九~一一二九),字以道,一字伯以,濟州鉅野(今山東鉅野)人(《宋史·晁補之傳》)。因慕司馬光爲人,自號景迂生。神宗元豐五年(一○八二)進士。哲宗元祐初,官兗州司法參軍,紹聖時爲宿州教授,元符中知磁州武安縣。徽宗崇寧二年(一一○三),知定州無極縣。後入黨籍。大觀、政和間臨明州造船場,起通判鄜州。宣和時知成州,未幾致仕。欽宗即位,以著作郎召,除祕書少監、中書舍人,復以議論不合,落職。高宗立,召爲侍讀,後提舉杭州洞霄宮。建炎三年卒,年七十一。有《嵩山文集》(又名《景迂生集》)二十卷。事見《嵩山文集》附錄其孫子健所作文集後記,《晁氏世譜節錄》,及集中有關詩文。 晁說之詩,以四部叢刊續編影印舊鈔本《嵩山文集》(集中“禎”字皆缺,注“今上御名”,當沿宋本之舊)爲底本。校以文淵閣《四庫全書》本(簡稱四庫本)等。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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