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至鄜州感事

宋代 • 晁說之

罪斥雲一紀，常亦守官箴。
置身江海畔，放言麋鹿岑。
大吏不呵譴，小吏自堪任。
蝦菜日異饌，著書敵南金。
豈無二三子，善叩響不沈。
更逢四高士，語妙何愔愔。
俯攬塵土影，仰攄冰玉心。
苦辛雖在昔，菑獲實於今。
歸榜不忍速，故廬尚可尋。
金閨朝轇轕，荃壁夢蕭森。
領闊貽爾誚，新貴使我瘖。
飢寒一丈室，奔走九秋砧。
長坂馬難健，敗絮蝨易侵。
池西別故舊，稅駕雕山陰。
白翟無曩跡，赫連有脫鐔。
幸哉廊廟術，勇不誇縱擒。
誓表前日來，父子恩更深。
戰士老腐粟，癯儒適懦襟。
羊肥臥沙種，酒美西涼斟。
農武自先烈，五律勤窺臨。
禮樂被遠俗，三嘆斥哇淫。
勉旃不再辱，聊爾容華簪。
斂跡有餘愧，難聞弦誦音。
尚喜屋山阿，雙泉如鳴琴。
遠明桑苧翁，品茶疑未諶。
洞中有仙者，得度人駸駸。
長生非敢望，卻粒實所欽。
腸空不貯愁，慮絕發奇祲。
何勞東臯計，即日返幽林。
難忘平昔興，一爲梁甫吟。

譯文：

我因罪被貶斥已經十二年了，但我始終恪守着爲官的準則。
我一直置身於江海之畔，在那麋鹿出沒的山林中自由地抒發着自己的想法。
上級官員沒有對我呵斥譴責，我也能勝任自己所擔任的小官職。
每天都能喫到不同種類的蝦和菜，就像美味佳餚一樣，我專心著書，這些成果堪比珍貴的南金。
身邊並非沒有兩三個志同道合的朋友，他們善於問學，而我的回應也不會沒有迴響。
更有幸結識了四位高士，他們言語精妙，令人陶醉。
我低頭看着塵世中自己的影子，抬頭時袒露着如冰玉般純淨的心。
過去雖然歷經了許多辛苦，但如今也有了收穫。
我捨不得快速乘船回去，舊日的居所還可以找尋得到。
朝廷中如今爭權奪利、糾紛不斷，我在夢中都能感受到那種陰森的氛圍。
我胸懷寬廣卻遭人譏笑，那些新貴得勢讓我沉默不語。
我在狹小的屋子中忍受着飢寒，在秋風中爲生活奔波忙碌。
長長的山坡上，馬兒都難以保持矯健，破舊的棉絮裏蝨子很容易滋生。
在池西與故舊分別，我停下車馬來到雕山的北面。
白翟部落已經沒有了往昔的痕跡，赫連氏也只剩下殘缺的劍柄。
幸好朝廷有高明的策略，不盲目地炫耀擒敵的功績。
誓表前來，父子間的恩情更加深厚。
戰士們守着陳舊的糧食慢慢老去，瘦弱的儒生只能順應自己怯懦的心境。
這裏的羊是肥美的臥沙種，美酒是西涼產的，可以盡情斟飲。
農耕和軍事方面都有先輩的光輝業績，我要勤讀五律仔細探尋。
希望禮樂能影響到這裏的偏遠風俗，我多次感嘆要斥退那些低俗的音樂。
我會努力不再遭受屈辱，暫且戴着華麗的簪子。
我收斂自己的行爲仍感到慚愧，很難聽到那朗朗的讀書聲。
還值得高興的是屋子建在山坳裏，兩道泉水流淌的聲音就像琴音一樣動聽。
我想起了桑苧翁陸羽，覺得他品茶的見解可能並不完全可靠。
聽說洞中有仙人，如果能得到度化，人們就能很快超凡脫俗。
我不敢奢望長生不老，但對辟穀絕食的修行方式十分欽佩。
腸胃空空就不會裝下憂愁，憂慮斷絕或許能出現奇異的祥瑞。
何必勞神去謀劃田園歸隱之事呢，我現在就要回到幽靜的山林中去。
我難忘往昔的志趣，就再吟誦一次《梁甫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