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自福昌之澠池

宋代 • 張耒

羣崗洛陽西，勢若海浪翻。
連嶺起我左，層阜當我前。
採如獸騰突，繚若蛇蜿蜒。
外高陟縹緲，卻下逼重淵。
老崖忽中斷，俯視毛骨寒。
百丈未見底，立土如巖巒。
登高望四垠，目斷無平川。
崩騰萬馬羣，出沒相後先。
雖有貔虎軍，顧步安得前。
我觀絕塞處，塊土萬雉堅。
崤澠自古險，秦人有重關。
信哉天作固，扃鍵誰敢幹。
時平戰伐息，地闢村落閒。
堆阜何茫茫，耕桑莽相連。
平生喜壯觀，弔古重悲嘆。
山川只自爾，興廢何多端。

譯文：

在洛陽城的西邊，那一道道山崗連綿起伏，其態勢就好似大海里翻湧的波浪。連綿的山嶺在我的左邊崛起，層層疊疊的山丘矗立在我的眼前。這些山巒有的如同猛獸在奔騰跳躍，有的又像長蛇一樣曲折蜿蜒。沿着地勢向上攀登，彷彿能到達那虛無縹緲的雲端，而轉身向下走，又好像逼近了幽深的深淵。

突然，那古老的山崖中間斷開了，我向下俯視，不禁毛骨悚然。這斷裂處足有百丈深，卻還看不到底，崖壁上矗立的土石猶如高聳的山巒。我登上高處眺望四周，目光所及之處，沒有一片平坦的地方。那連綿的羣山就像是奔騰不息的萬馬羣，在大地上時隱時現，相互追逐。即便有勇猛如貔虎的軍隊，面對這樣的地勢，也只能徘徊猶豫，不敢貿然前行。

我曾見過那偏遠險要之地，一小塊土地都能堅固得如同有萬雉城牆守護。崤山和澠池一帶自古以來就是地勢險要的地方，當年秦國在這裏設置了重重關卡。真的是啊，這是上天造就的堅固屏障，誰又敢輕易來冒犯呢？

如今天下太平，戰爭的硝煙已經平息，這片土地得到開發，村落裏一片閒適寧靜。那連綿的山丘一望無際，農田和桑林密密麻麻地連接在一起。

我這一生向來喜歡壯麗的景觀，此刻憑弔古蹟，更是感慨萬千。這山川依舊是原來的模樣，可是世間的興衰成敗卻變化無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