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聞鍾自驚起,坐守殘燈具冠履。 昏昏睡眼正團花,獨愛當庭月如水。 強驅睡味誰不仁,漠漠黑甜留兩眥。 忽驚左掖漲風埃,已起上閣鏘環佩。 平明原廟煥金碧,飢投散幕走寒餌。 紛紛僕僕酸兩脛,肉食當然賤何事。 走馬回家百不問,掃榻伸腰真有味。 起來炊熟日亭午,槐葉新成庭覆翠。 翻書弄翰老自笑,飽食安眠計難遂。 古來高士不入城,肯聽雞鳴踏朝市。
敘十五日事
五更天,聽到鐘聲我自己驚醒起身,坐在那裏守着殘燈穿戴好衣帽鞋子。
我昏昏沉沉的睡眼還滿是模糊的光影,唯獨喜愛那灑落在庭院裏如水流般的月色。
強行驅趕睏意,這是誰如此不近人情啊,那濃濃的睡意還殘留在雙眼眼角。
忽然間,聽聞左掖門那邊揚起了風沙,原來大臣們已經前往上閣,身上的環佩發出清脆聲響。
天亮時分,原廟閃耀着金碧輝煌的光彩,我飢腸轆轆地跑到臨時營帳去喫些冷食。
來來往往忙忙碌碌,我的兩條小腿又酸又疼,那些享受着肉食的人當然是看輕這些瑣碎事務。
我騎馬趕回家中,什麼事都不再過問,清掃好牀鋪伸個懶腰,真是愜意啊。
等我起牀時飯已經做好,太陽都到正中午了,槐樹的葉子剛剛長成,庭院都被翠綠覆蓋。
翻翻書、寫寫文章,老了還做這些事自己都覺得好笑,想要飽食安眠的心願難以實現。
自古以來那些高尚的隱士都不進入城市,又怎麼肯聽到雞鳴就去奔走於朝廷和市集之間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