贈張公賁

宋代 • 張耒

我昔爲諸生，奉書諫議公。
後來辱稱獎，禮數賓客同。
決科甫弱冠，年少氣如虹。
歸來陪後乘，不責醉後恭。
孤舟梁宋郊，旅態萃百窮。
拜公睢陽府，笑語若春風。
人事不可期，俯仰異吉凶。
平生丹竈術，馬鬣哭新封。
十年得吾弟，懷舊涕沾胸。
清平守家法，眉宇肖德容。
交臂是非外，爲僚兄弟中。
東軒語長夏，葵竹羅青紅。
西舍雪夜歡，玉顏醉瑤鍾。
欲飲徑相就，三更叱閽翁。
鯨吸絕遺滴，山頹信傾峯。
搜抉盡醤茹，楂梨倒筐籠。
通宵兩沈醉，午起頭如蓬。
人生定當爾，事去挽驚鴻。
河梁系君馬，一笑喜相逢。
憐君碧紗幌，夜淚哭葦叢。
我方困虀鹽，酸寒官闢雝。
同尋舊遊地，塵壁罥絲蟲。
啼鳥古寺間，夏陰小園空。
酒市逢好好，琵琶失?瓏。
歌舞一分散，賓僚亦西東。
忘情猶一嘆，齊物論非通。
官冷隠朝市，端能信予慵。
人生當富貴，子盍自磨礲。
便當隠五車，一一貯心胸。
功就螘作垤，叢成蛇化龍。
北郊分袂歸，作惡驚兒童。
長謠代晤語，發子一笑哄。

譯文：

我從前還是個學子的時候，曾捧着書信去拜見諫議公。後來有幸得到他的稱讚誇獎，他待我如同對待賓客一樣以禮相待。

我剛二十歲就科舉中第，年少之時意氣風發，氣勢如虹。回來後陪侍在他的車後，即便我酒後失態，他也不會責備我。

我曾獨自駕着小船漂泊在梁宋的郊外，旅途之中飽嘗各種窮困潦倒的滋味。到睢陽府拜見諫議公時，他的笑語就像春風一般溫暖。

世事難以預料，轉眼間就吉凶變幻。諫議公一生鑽研丹竈之術，如今卻已長眠在新封的墳墓之下。

十年之後我結識了你，懷念起往昔的人，淚水沾溼了胸膛。你能清平地恪守家法，眉眼之間酷似你父親的品德容儀。

我們置身於是非之外，一同爲官，情同兄弟。夏日長晝，我們在東軒交談，葵菜和竹子紅綠相間地羅列着。雪夜，我們在西舍歡聚，美麗的容顏在酒杯的映襯下沉醉。

想喝酒了就徑直來找對方，三更半夜還大聲呼喊守門人開門。我們像鯨魚吸水一樣把酒喝得一滴不剩，醉倒時就像山峯崩塌一樣。我們翻遍了各種醬料和蔬菜，把筐籠裏的山楂、梨子都喫光了。通宵兩人都沉醉不醒，中午起來時頭髮亂得像蓬草。

人生本就該如此，往事就像驚鴻一樣一去不復返。在河梁邊繫住你的馬，我們相逢一笑，甚是歡喜。

我憐惜你獨守在碧紗帳裏，夜裏在蘆葦叢中哭泣流淚。我當時正困於粗茶淡飯的清寒生活，在辟雍這樣的學官裏過着酸寒的日子。

我們一同去尋找舊日遊玩的地方，牆壁上佈滿灰塵，還掛着蜘蛛絲和蟲子。古寺間鳥兒啼鳴，小園裏夏日的樹蔭下一片空曠。在酒市遇到曾經相識的歌女，她的琵琶聲也不再像從前那樣清脆玲瓏。

歌舞的人一分散，賓客和同僚也各奔東西。就算想要忘情也還是會嘆息一聲，看來齊物論也並非完全通達。

我官職清冷，在朝市中隱居，你也相信我生性慵懶。人生應當追求富貴，你爲何不自己磨礪奮進呢？

你應當埋頭苦讀五車之書，把知識一一裝進心裏。等到功成名就，就像螞蟻堆成蟻丘，蛇修煉化爲蛟龍。

在北郊分別歸家時，我心情不好，連孩子們都被我的樣子嚇到了。我寫下這首長詩代替與你當面交談，希望能引得你開心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