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韻何吉老遊金鑾寺

榮名嗟何爲,病木自生癭。 彭殤一夢覺,烏用論久頃。 寄身淵明廬,翛然在人境。 衛生鄙樊雉,放浪任流梗。 相忘到形影,世累不須屏。 剉針聊自營,寧復事幹請。 負暄有餘燠,蓬鬢亂垂頸。 客來坐無氈,誰顧廣文冷。 忽聞過吾門,冠屨不暇整。 邀我招提遊,並轡相與騁。 僧關叩禪寂,未語心已領。 並遊皆韓徒,辭刃淬鋒穎。 多聞富如坻,吾方拾遺秉。 顧慚管窺陋,未睹豹文炳。 謬追俊遊後,如渴得甘井。 願從借金篦,爲割眼中眚。 鼻端堊墁久,妙質愧非郢。 賡酬困詩律,恐坐杜陵㾪。 相攜上層崗,出戶畏深穽。 每虞參也魯,跬步輒三省。 遲迴月初上,雲間掛金餠。 昏鴉鳴相呼,更覺林逾靜。 湖光湛星漢,渺渺天水永。 歸蹊暗塵土,回首失清景。 角聲下譙門,歸步怯修嶺。 晚市人跡稀,青燈耿疏影。

唉,那虛榮的名聲有什麼用呢?就像生病的樹木自己長出了樹瘤。長壽的彭祖和早夭的殤子,在一場大夢醒來後,又何必去計較時間的長短呢。 我把自己寄託在像陶淵明那樣的居所裏,雖然身處塵世卻能悠然自在。我鄙視像被關在樊籠裏的野雞那樣去保養自身,寧願像隨波逐流的斷梗一樣自由自在地生活。 我與形影都能相互忘卻,世間的種種拖累根本不必刻意去摒棄。我就像用銼針自己調養身體一樣,哪還會去幹謁權貴、有所請求呢。 曬着太陽感覺很溫暖,蓬鬆的頭髮凌亂地垂在脖頸。有客人來訪,屋內連坐的氈子都沒有,又有誰會在意我這像廣文先生一樣的清寒呢。 忽然聽說你路過我的家門,我連帽子和鞋子都來不及整理。你邀我去金鑾寺遊玩,我們並駕齊驅,盡情馳騁。 我們叩開僧門,探尋禪寂的境界,還沒說話,彼此的心就已經領會了。一同遊玩的人都是像韓愈門徒那樣有才華的人,他們言辭犀利,如同淬過鋒刃的寶劍。 他們見識廣博,知識豐富得像高丘一樣,而我就像在拾取遺漏的穀穗。我慚愧自己見識短淺,就像從竹管裏看東西一樣,還沒看到豹子身上那光彩的花紋。 我錯誤地追隨在這些俊才之後遊玩,就像口渴的人找到了甘甜的井水。我希望能從你們這裏借得金篦,爲我割去眼中的障礙。 我的鼻子上像塗了白堊一樣有很多缺點,可惜我這資質不像郢人那樣美好。我在和詩酬答時被詩律困住,擔心會像杜甫那樣陷入作詩的癡迷困境。 我們相互攙扶着登上高崗,出門時還害怕掉進深深的陷阱。我常常擔心自己像曾參一樣愚鈍,每走一步都要多次反省。 我們徘徊着,月亮剛剛升起,像金餅一樣掛在雲間。昏鴉相互鳴叫着呼喚,更讓人覺得樹林格外幽靜。 湖光中倒映着星河,水天相接,茫茫渺渺。回去的路上塵土昏暗,回頭望去,那美景已經消失不見。 譙門上響起了號角聲,我怯生生地邁着步子走在長長的山嶺上。晚市上行人稀少,昏暗的燈光照着稀疏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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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作者

楊時(一○五三~一一三五),字中立,學者稱龜山先生,南劍州將樂(今屬福建)人。神宗熙寧九年(一○七六)進士,調官不赴,先後從程顥、程頤學,世傳有“程門立雪”之佳話。年四十後始出,歷知瀏陽、餘杭、蕭山縣,張舜民薦爲荊州教授。徽宗宣和中,召爲祕書郎,未幾除邇英殿說書。欽宗靖康元年(一一二六),除右諫議大夫兼侍講,又兼國子祭酒,力排和議。乞致仕,提舉崇福宮。高宗即位,除工部侍郎兼侍讀,以龍圖閣直學士提舉洞霄宮,致仕。著書講學,東南學者推爲程氏正宗。紹興五年卒,年八十三。諡文靖。有《龜山集》。事見清毛念特《宋儒龜山楊先生年譜》,《宋史》卷四二八有傳。楊時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本《龜山集》爲底本。校以清順治八年楊令聞雪香齋刊本(簡稱順治本),光緒九年延平府署刊本(簡稱光緒本)等。光緒本多出底本詩八首,今又從《嚴陵集》等書中輯得集外詩,合併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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