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敖遊八極,末至北陰墟。 卒然蒙谷幽,睹一奇丈夫。 淚注而鳶肩,深目玄髭鬚。 軒軒迎風舞,自得樂有餘。 見敖默弗言,慢然下臂趨。 敖私躡其後,若士意不愉。 曰子亦何爲,迷繆至此乎。 此雖窮荒北,尚或逢日烏。 過是有玄關,晦墨不可居。 語竟若欺魄,攝身沒空虛。 始予讀秦記,疑是忽帝徒。 今聆天隨言,乃與夸父俱。 逐日下虞谷,力窮尚嗟吁。 陽舒固物理,我亦安於於。 若士獨何氣,幽沉山海隅。 渾沌死已久,人生信多塗。
題李秀才成季負日軒
盧敖曾遊歷八方極遠之地,最後來到了北方陰氣聚集的荒墟。突然在蒙谷幽深之處,他看到了一位奇特的男子。這人淚水如注,兩肩高聳如鳶,眼睛深陷,長着黑色的鬍鬚。他氣宇軒昂地迎風起舞,一副悠然自得、樂趣無窮的樣子。
看到盧敖後,他默默不發一言,滿不在乎地放下手臂快步離開。盧敖私下裏悄悄跟在他身後,那奇人心裏很不高興。他說:“你是來幹什麼的呀,怎麼糊塗到這種地步呢?這裏雖然是荒遠的北方,但有時還能見到太陽。再往北去有一道玄關,那裏昏暗無光,根本沒法居住。”
說完這話,那奇人就像幽靈一樣,一下子消失在虛空中了。起初我讀秦朝的記載時,懷疑他是被天帝忽略的人。如今聽了陸龜蒙的話,才知道他和夸父是一類人。
夸父追逐太陽一直追到虞谷,力氣耗盡時還在嘆息。陽氣舒展本就是自然常理,我也能安於現狀。可那奇人究竟懷着怎樣的氣概,獨自隱居在山海的角落呢?渾沌早已死去,人生的道路確實有很多啊。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