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巖夫何爲,山作天倚蓋。 山南豁山腹,飛頂覆其外。 初如鵬將翔,膺擊羣麓背。 乍似海大魚,呀口噞而嘬。 當空橫廣額,架屋喉舌內。 仰窺駭憑凌,俯進愁壓墜。 嘗聆釋氏說,仰覆各世界。 千間未可著,五畝良不隘。 清泠氣射人,熱惱從此潰。 崖奔木疏瘦,谷遠鳥幽怪。 問僧何年居,投老四五輩。 問客何人來,官滿或一再。 而予與二子,高興偶相戒。 松舟下清江,毛髮數蝦蟹。 籃輿上峻嶺,幢節望杉檜。 李侯勳門胄,文采山作繪。 趙君儒林孫,嫮美蘭結珮。 不爲城郭遊,繼月此於邁。 寧知老逾拙,意在精賞退。 得居溪南山,食飲與山對。 夔魈入奧穾,雲雨出巾襘。 古人戒賤目,慣睹誰復貴。 顧此誠未逢,欣然與心會。 彭湖兩崖蹙,泉作一線霈。 禪月古臺空,靈山自明晦。 搜奇獲三勝,趣懶同一慨。 但憂久聱牙,尚喜無蔕芥。 平生所驅使,詩酒俱好在。 天涯得吾侶,物外從所快。 便欲登赤城,一觀天宇大。
遊信州南巖
南巖這地方是怎麼形成的呢?那山就像老天爺倚靠的大傘蓋。山的南面像是把山肚子豁開了一樣,高聳的山頂像個蓋子覆蓋在外面。
一開始看它,就好像大鵬鳥正要展翅飛翔,它的胸脯彷彿撞擊着周圍的山巒。又突然覺得它好似大海里的大魚,張開大口在吞食着什麼。它當空橫陳着寬闊的頂部,人們在那如同喉舌般的地方架起了房屋。
抬頭看它,讓人膽戰心驚,彷彿它就要壓下來;俯身前行,又擔心它會崩塌墜落。
我曾經聽過佛教的說法,有仰世界和覆世界。這南巖裏面,就算有千間房屋也裝得下,說它有五畝大小,其實一點兒也不顯得狹窄。
這裏清冷的氣息撲面而來,讓人身上的燥熱和煩惱一下子就消散了。山崖陡峭,樹木稀疏又瘦弱,山谷幽深,鳥兒的叫聲也顯得怪異。
我問僧人在這裏住了多少年,有四五位已經年老的僧人在這裏修行。又問來這裏的客人都是些什麼人,大都是任期滿了纔來一兩次。
而我和兩位友人,懷着高漲的興致相約來到這裏。我們乘船在清澈的江面上順流而下,連蝦蟹的數量都能數得清。我們又坐竹轎登上險峻的山嶺,遠遠望去,那杉樹和檜樹就像儀仗隊的旗幟。
李侯是勳貴家族的後裔,他的文采就像山間的美景一樣絢爛。趙君是儒林世家的子孫,他容貌俊美,如同佩戴着蘭花玉佩。
我們不喜歡在城郭裏遊玩,而是接連幾個月都來到這裏。我哪裏知道自己年紀越大越笨拙,對美景的欣賞能力也在減退。我只想着能住在溪水南邊的山裏,飲食起居都能面對着這青山。
那山中彷彿有夔、魈等鬼怪出沒在幽深之處,雲霧就像從頭巾裏冒出來一樣。古人告誡我們不要輕視身邊常見的事物,看慣了的東西誰還會覺得珍貴呢?但眼前這南巖的美景,我確實從未見過,心中滿是欣喜,彷彿與它心有靈犀。
彭湖兩岸的山崖緊緊擠壓,泉水像一條線一樣傾瀉而下。禪月大師曾經待過的古臺如今已空蕩無人,靈山也在明暗之間變換着景色。
我們搜尋奇景,收穫了三處絕佳的地方,只是因爲我們都有些懶散,對此都有着同樣的感慨。我只擔心在這裏久了會讓人覺得言語拗口難讀,但還好心中沒有什麼芥蒂。
我這一生所追求的,詩和酒都還陪伴着我。在這天涯海角能有這樣的夥伴,在塵世之外盡情享受快樂。我甚至想要登上赤城山,去看一看那廣闊無垠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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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