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寇十一惠端硯

宋代 • 陳師道

百工營材先利器，市道居貨如作贅。
書生活計亦酸寒，斷塼半瓦寧求備。
端溪四山下龍淵，鬰積中州清淑氣。
金聲玉骨石爲容，河江屈流雲作使。
滑如女膚色馬肝，夜半神光際天地。
諸天散花百神喜，知有聖人當出世。
沒人投深索千丈，探頷適遭龍伯睡。
轆轤挽出萬人賀，千歲之藏一朝致。
琢爲時樣供翰墨，十襲包藏百金貴。
北行萬里更衆目，寇卿好事不計費。
南鄰居士卿之孫，豐悴相從不爲異。
似憐陶瓦磨竈煤，輟贈不減前人志。
人言寒士莫作事，鬼奪客偷天破碎。
龜玉韞匵與無同，錦衾還客棄佳惠。
衆所欲得當有緣，天獨於餘可無意。
敢書細字注魚蟲，要傳華嚴八千偈。

譯文：

各行各業的工匠要營造器物，首先得準備好鋒利的工具；商人囤積貨物，就像多餘的負擔。讀書人的生活十分清苦寒酸，半塊磚、一片瓦這樣簡單的書寫用具哪裏還能追求完備呢。

端溪的四座山下就是龍居住的深淵，那裏積聚着中原大地的靈秀之氣。這端硯啊，聲音如金屬般清脆，質地像玉石般溫潤，外形則是石頭模樣，它彷彿能驅使江河彎曲、流雲飄動。它光滑得如同女子的肌膚，顏色好似馬肝，到了半夜，它散發的神光能連接天地。諸天紛紛散花，百神都滿心歡喜，好像預示着有聖人即將出世。

潛水的人潛入深達千丈的水底，恰好碰到龍伯正在熟睡，於是從龍的頷下取出了這寶貝。用轆轤把它拉出來時，萬人歡呼慶賀，這歷經千年深藏的寶物一朝被尋得。把它雕琢成當下流行的樣式，用來供文人墨客書寫，用多層包裹珍藏起來，價值百金。

這端硯北行萬里，經過衆人的目光審視，寇卿你喜好此事，不惜花費錢財。你是南鄰的居士之孫，無論富貴還是貧賤都能與人相處，不把貧富差異當回事。你似乎憐憫我用陶瓦磨竈煤來書寫，於是慷慨相贈，這份心意不遜色於前人。

有人說貧寒之士做事難成，會有鬼來搶奪、賊人來偷盜，連老天都會來破壞。如果把珍貴的龜甲和美玉藏在櫃子裏不使用，那和沒有它們又有什麼區別呢，要是把這用錦衾包裹的端硯退還回去，豈不是辜負了你的美好饋贈。

衆人都想得到的東西，我能擁有就是有緣，老天難道獨獨對我沒有眷顧之意嗎？我要用這端硯書寫細小的文字來註釋經史，還要用它來抄寫那長達八千偈的《華嚴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