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口阻風

宋代 • 陳師道

夕風朝未回，來雲去爲雨。
系舟直山口，天意遽如許。
濤風兩方鬭，丘原莫當怒。
兩山爲俯仰，一鳥不得度。
臨深負高枕，偷生寧得所。
歷歷數過帆，當塗氣如虎。
快意亦適然，淹泊豈吾取。
溯洄更去留，未易相爾汝。
行登東山顛，壯觀前未睹。
九澤不滿眼，五丈才一縷。
茲山昔誰遊，鉅野傳自古。
菰魚無凶年，末利猶不御。
荷隩活萬人，梨埒視千戶。
東方富絲麻，小市藏百賈。
連檣自南北，行談雜秦楚。
向晚風力微，湖清魚可數。
空倉鳥烏樂，外舍窗扉語。
身非天下惜，家無十金聚。
欲留盜賊迫，欲去波濤怒。
兩者爾何從，一死吾未與。

譯文：

傍晚颳起的風到早晨還沒停歇，飄來的雲朵化作了雨水落下。我把船系在山口，老天的意思竟然就這樣讓人無奈。

狂風和波濤相互爭鬥，那氣勢就連山丘和平原都難以抵擋。兩座山彷彿在風中起伏俯仰，一隻鳥都難以飛過這狂風肆虐的區域。

我面臨着深淵卻只能高枕而臥，苟且偷生又哪裏是我想要的呢。我清晰地數着過往的帆船，那些正在行進的船隻氣勢如猛虎一般。

能暢快前行固然是好，但長時間停留在這裏可不是我所願意的。是逆流而上繼續前行，還是留下等待，實在難以輕易做出決定。

我登上東山的山巔，眼前的壯觀景象是我從未見過的。大片的湖澤在眼下都顯得那麼渺小，五丈寬的地方看起來就像一縷絲線。

這座山過去是誰遊覽過呢？鉅野澤的傳說從古流傳至今。這裏有菰草和魚，不用擔心饑荒之年，商業利益也相當可觀。

湖灣能養活上萬人，梨園的收益堪比千戶人家。東方盛產絲麻，小集市裏隱藏着衆多商賈。船隻從南北方向來來往往，行人的交談聲中夾雜着秦地和楚地的口音。

到了傍晚，風力漸漸微弱，湖水清澈得可以數清魚兒。空空的糧倉讓鳥雀歡快，屋外的窗戶彷彿在低語。

我並不被天下人所憐惜，家裏也沒有多少積蓄。想留下卻有盜賊的威脅，想離開又有波濤的憤怒阻攔。

在這兩種困境中該如何選擇呢？我可不願意就這樣輕易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