叢臺歌

宋代 • 賀鑄

累土三百尺，流火二千年。
人生物數不相待，摧頹故址秋風前。
武靈舊壠今安在，禿樹無陰困樵採。
玉簫金鏡未銷沈，幾見耕夫到城賣。
君不見叢臺全盛時，綺羅成市遊春暉。
一從雕輦閉荒草，蕭散行雲無復歸。
韶魂想像風流在，晴華露蔓猶依稀。
盤紆棘逕撩人衣，禾黍晚成貊貉肥。
層簷碧瓦碎平地，夢作鴛鴦相伴飛。
登臨弔古將語誰，城郭人民今是非。
指君看取故時物，南有清流西翠微。
彷徨華表不忍去，豈獨遼東丁令威。

譯文：

曾經那人工堆積起來高達三百尺的叢臺啊，從建成到如今已歷經兩千年的時光流轉。

人生短暫，和這長久存在的事物根本無法相比。眼前這叢臺的舊址，早已在秋風中頹敗不堪。

趙武靈王的舊墳如今又在哪裏呢？只剩下幾棵光禿禿的樹，沒有一絲陰涼，還常遭樵夫砍伐。

那曾經的玉簫和金鏡還沒有完全消失不見，好幾次都能看到耕地的農夫拿到城裏去售賣。

你可曾見過叢臺全盛時候的景象？那時穿着綺羅華服的人如集市一般，在春日的光輝裏遊玩。

可自從帝王的車駕不再來，這裏就被荒草掩蓋，曾經如行雲般熱鬧的場景一去不復返。

想象中那美好的靈魂似乎還留存着往昔的風流韻味，在晴天裏，帶着露珠的藤蔓彷彿還能讓人依稀看到昔日的繁華。

那曲折的荊棘小路不時撩撥着人的衣裳，晚熟的莊稼地裏，貉子長得肥肥壯壯。

曾經那層層飛檐、碧綠瓦片的樓閣如今已碎落在平地上，我在夢中化作鴛鴦，相伴着在這舊址上空飛翔。

我登上這叢臺憑弔古蹟，心中有話卻不知該對誰說，如今這城郭和城中的人民都已和往昔大不相同。

我指着那些舊時的事物給你看，南邊有清澈的流水，西邊有青翠的山巒。

我在這華表旁徘徊，實在不忍心離去，難道只有遼東的丁令威纔有這樣的感慨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