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李教授

君不見屈平放逐南辭楚,顦顇行吟羣江浦。 一聞鼓枻笑獨醒,搔首低迴愧漁父。 又不見淵明彭澤投簪纓,退隠衡門依五柳。 凝塵滿匣不鳴弦,頭上接䍦親漉酒。 爾後寥寥幾百年,醉鄉途路隔雲煙。 空看青鑑悲毛髮,不向芳尊問聖賢。 天邊酒星嘆寂寞,太白相逢發嘲謔。 悲風苦霧動星愁,欲惱寒蟾對杯酌。 舞袖低迴雙鶂退,曾憶婆娑拂仙桂。 雲間月下兩茫然,牢落江山無勝氣。 星星今古夢中身,巧力爭求身後名。 衛鶴莫矜軒冕貴,魯鶋曾見鼓鍾驚。 園林昨夜春風滿,待得花開春已半。 流鶑才怨曉紅飛,布穀已催秋種晚。 藻間養子碧魚肥,石上拳牙紫蕨齊。 柳下驚逢金騕褭,花深聞唱白銅鞮。 須知向眼光陰好,忍困飢腸守枯槁。 明年雖見舊花開,卻恐花枝笑人老。 終南紫翠倚天高,渭水東流入海潮。 水去不回山不改,茫茫曾歷幾昏朝。 君看曠達是劉伶,寵辱冥心過一生。 枕曲潄醪方自得,任從耳畔發雷霆。

你沒看見嗎?當年屈原被放逐,離開楚國向南而去,面容憔悴地在江邊徘徊吟唱。聽到漁夫敲着船槳高歌,笑他獨自清醒,他不禁撓着頭、徘徊猶豫,自愧不如漁夫的通達。 你也沒看見嗎?陶淵明辭去彭澤縣令之職,放棄了官場的功名,隱居在簡陋的房屋旁,與五棵柳樹相伴。他的琴匣落滿灰塵,琴絃不再發聲,他頭戴接䍦帽,親自過濾美酒。 從他們之後,幾百年間寂寥無人,通往醉鄉的路途被雲煙阻隔。人們只能對着鏡子,徒然悲嘆頭髮花白,卻不去酒杯中探尋聖賢之道。 天邊的酒星也感嘆寂寞,要是和李白相逢,定會發出嘲笑之語。悲涼的風、悽苦的霧讓星辰都爲之哀愁,真想惹得寒月也對着酒杯共飲。 跳舞的袖子緩緩揮動,如同雙鶂退飛,還記得曾經在仙桂下舞姿婆娑。雲間和月下,一切都讓人感到茫然,這江山也顯得冷落而沒有生氣。 古往今來,人們就像夢中的身軀一般渺小,費盡心思去爭奪身後的名聲。就像衛國的鶴不要自誇有軒冕的尊貴,魯國的海鳥也曾被鐘鼓之聲驚嚇。 園林裏昨夜春風吹滿,等花朵開放時春天已經過去一半。黃鶯纔開始哀怨早晨紅花飄落,布穀鳥卻已催促秋種,似乎已經晚了。 水藻間養育的魚兒肥碩,石頭上冒出的紫蕨長得整齊。柳樹下突然遇見騎着駿馬的人,花叢深處傳來唱《白銅鞮》的歌聲。 要知道眼前的時光是美好的,怎能忍受着飢餓的腸胃,守着枯槁的生活。就算明年還能看見舊年的花開,只怕花枝會嘲笑人已老去。 終南山的紫翠之色高聳入雲,渭水向東流入大海。水一去不復返,山卻始終不變,這茫茫歲月不知經歷了多少個清晨和黃昏。 你看那曠達的劉伶,把寵辱都拋在腦後,度過一生。枕着酒麴、喝着美酒,自得其樂,任憑耳邊雷聲轟鳴也不爲所動。
關於作者

李復(一○五二~?)(《潏水集》卷八《恭人範氏墓誌銘》),字履中,號潏水先生,原籍開封祥符(今河南開封),因其先人累官關右,遂爲長安(今陝西西安)人(同上書《李居士墓誌銘》)。與張舜民、李昭玘等爲文字交。神宗元豐二年(一○七九)進士。五年,攝夏陽令。哲宗元祐、紹聖間歷知潞、亳、夔等州。元符二年(一○九九),以朝散郎管勾熙河路經略安撫司機宜文字。徽宗崇寧初,遷直祕閣、熙河轉運使。三年(一一○四)知鄭、陳二州。四年,改知冀州;秋,除河東轉運副使。靖康之難後卒。撰有《潏水集》四十卷,已佚。清四庫館臣據《永樂大典》輯爲十六卷,其中詩八卷。事見《潏水集》附錄宋錢端禮撰《書潏水集後》及清錢大昕《十駕齋養新錄》卷一四,《宋元學案》卷三一有傳。 李復詩,以影印文淵閣《四庫全書·潏水集》爲底本,參校文津閣《四庫全書》本(藏北京圖書館,簡稱文津閣本)和殘存《永樂大典》中李復詩。新輯集外詩附於卷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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