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來論書如論馬,不看皮毛看筋骨。 赤驥雖瘦神彩駿,骨筋強奇氣突兀。 點畫筋骨生筆端,昔人小伎不自忽。 用筆臨紙如用兵,敵陣深攻橫馳突。 水墨淋漓無顧藉,鋒毫來往輕陵捽。 皁雕蒼隼搏秋天,老蜃長蛟結幽窟。 李唐末年天下亂,劍戟縱橫文藝缺。 鐘王遺法散不傳,二百年來更蕪沒。 臥豪側管不到紙,狐渡春冰輕窸窣。 尋蹤貌影見形似,坐擬前人已超越。 禿盡南山千兔毫,妙絕曾無一毛髮。 西臺老李得古意,揮灑工夫通怳惚。 昔聞已覺心思啓,今見頓使矇蔽發。 縹襮欲卷更復開,明發臨風到華月。
書李西臺詩帖
自古以來,人們談論書法就如同談論馬匹一樣,不能只看外表的皮毛,而要注重內在的筋骨。就像赤驥這種良馬,即便它身形清瘦,可神采依然駿逸非凡,那強健奇異的筋骨中透着一股不凡的氣勢。
書法中的點畫就如同筋骨一般,從筆端自然而生。可不要小瞧了這看似微小的技藝,古人對它可是相當重視。運筆在紙上書寫,就如同指揮軍隊作戰一樣。要像在敵陣中深入進攻、縱橫馳騁、衝鋒突擊。
在書寫時,墨水肆意流淌,不要有絲毫的顧忌與保留,筆鋒毫尖往來之間,要輕快地交鋒碰撞。這場景就如同皁雕和蒼隼在秋天的天空中搏擊,又好似老蜃和長蛟在幽深的洞穴中盤結。
唐朝末年,天下大亂,戰火紛飛,文藝也因此遭到了嚴重的破壞。鍾繇和王羲之遺留下來的書法法則散失了,難以傳承,兩百多年來,這些古法變得更加荒廢湮滅。
如今有些寫字的人,握筆姿勢不正確,筆鋒不能好好地接觸紙面,就像狐狸在春天的薄冰上行走,發出輕微細碎的聲響,姿態畏縮。他們只是一味地追尋前人的蹤跡、模仿外形,自以爲形似就覺得已經超越了前人。即便把南山的兔子毛都做成毛筆寫禿了,也沒有一點精妙的地方。
西臺老李的書法卻能領悟到古人的意趣,他揮灑筆墨的功夫已達到了一種玄妙恍惚的境界。以前聽聞他的書法時,就覺得自己的思路被開啓了,如今親眼見到,頓時讓我心中的困惑都消散了。我拿着他的書法作品,想要捲起來卻又忍不住再次打開欣賞,直到第二天清晨,迎着微風一直看到明月高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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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