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蓮行

宋代 • 米芾

廣寒宮女貪遊戲，瑩滑琉璃光照地。
嫩雲才捧出纖腰，無數鮫綃擁嬌翠。
仙葩姿逞天姿穠，只愛臨溪梳洗慵。
太真豔色禁不得，含羞微笑迎秋風。
秋風苦惱秋露泣，的皪珠璣時瀉入。
紅凝朱粉綠參差，盡濺裙襦煙不溼。
初驚王母來瑤池，酡顏更醉流霞巵。
三千佳麗已羅列，爭先鸞鑑勻娥眉。
俄見洛神歸洛浦，波卷靴紋翠蛟舞。
羽車雲蓋空紛披，碧疊巫峯生暮雨。
坐憐吟倚風靈香，多情先斷何人腸。
不及鴛鴦與鸂鶒，恣穿薄影眠池塘。

譯文：

這彷彿是廣寒宮裏的仙女貪玩嬉戲，她的身姿如同瑩滑的琉璃，光芒照亮了大地。那嫩雲一般的霧氣，剛剛托起她纖細的腰肢，就像無數鮫綃簇擁着嬌美的翠色。

這溪邊的蓮花啊，有着超凡的仙姿，盡顯天然的豔麗。它只愛臨着溪水，慵懶地梳洗着。就像楊貴妃那絕世的豔麗藏也藏不住，它含羞帶笑地迎着秋風。

秋風似乎也滿懷苦惱，秋露宛如傷心的淚水。那晶瑩的露珠不時地滴落，像珍珠一般。蓮花紅得好似凝着朱粉，綠葉參差不齊，水珠濺落在荷葉上，如煙卻不溼。

初見這蓮花的模樣，還以爲是西王母來到了瑤池，臉上帶着微醺的紅暈，更像是醉倒在流霞美酒中。彷彿三千佳麗已經整齊羅列，都爭着在鏡子前勻畫娥眉。

轉眼間，又好似看見洛神回到了洛水之畔，波浪翻卷如同翠蛟舞動，捲起靴紋般的漣漪。那羽車和雲蓋在空中紛紛揚揚，就像碧綠的巫山羣峯湧起了暮雨。

我坐在溪邊，憐惜地吟詠着，倚靠在風中，感受着蓮花散發的靈香。這蓮花如此多情，最先讓誰柔腸寸斷呢？可惜啊，我竟比不上鴛鴦和鸂鶒，它們能肆意地穿過蓮花的薄影，安然地在池塘中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