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衲草書

宋代 • 米芾

人愛老張書已顛，我知醉素心通天。
筆鋒捲起三峽水，墨色染徧萬壑泉。
興來颯颯吼風雨，落紙往往翻雲煙。
怒蛟狂虺忽驚走，滿手黑電爭迴旋。
人間一日醉夢覺，物外萬態涵無邊。
使人壯觀不知已，脫身直恐凌飛仙。
棄筆爲山儻無苦，洗墨成池何足數。
其來精絕自凝神，不在公孫渾脫舞。

譯文：

人們都喜愛張旭的草書，覺得他癲狂得別具一格，而我深知懷素和尚醉後作書時，心靈已與天道相通。

他筆下的筆鋒，彷彿有捲起三峽之水的磅礴氣勢；那墨色揮灑開來，就如同染遍了萬壑中的清泉。

當他興致高漲時，筆下的線條颯颯作響，好似狂風暴雨在怒吼；那落在紙上的字跡，常常猶如翻湧的雲煙般變幻莫測。

他的草書，就像發怒的蛟龍和瘋狂的毒蛇突然受驚遊走，又似滿手的黑色閃電相互爭着迴旋。

恍惚間，彷彿在人間醉夢一日後突然覺醒，能感受到書法之外那無窮無盡的萬千姿態。

他的書法讓人看到如此壯觀的景象而驚歎不已，觀賞者甚至感覺自己彷彿要脫離凡身，追隨那飛翔的仙人而去。

要是把他用過的筆堆積起來成爲山丘，想必也並非難事；把他洗筆的墨水匯聚成池，這又哪裏值得一提呢。

他的書法之所以精妙絕倫，是因爲他能凝神靜氣、專注用心，並非像有些人認爲的那樣，要靠觀看公孫大娘舞劍器渾脫舞來獲取靈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