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舍假山

宋代 • 米芾

玉峯高愛攙天碧，過眼雲關無處覓。
纔將呀豁向疏窗，已見峯棱翻瘦脊。
明月照出溪中水，清風掃遍巖邊石。
懸崖絕磴疑可擥，白露蒼煙俱咫尺。
天陰未徹山陰寒，雨聲欲絕泉聲幹。
須知物理有真妄，豈識道眼無殊觀。
萬象森嚴掌握內，大塊俯仰毫芒間。
抽身更洗清浄足，探歷幽深非所難。
山僧作山真有以，詩人吟詩從此始。
意教妙手發天慳，戲取神功當衆美。
君不見浣花野老深結廬，白鹽赤甲龍虎趨。
清吟醉賞左右足，當時應笑秦鞭驅。

譯文：

我特別喜愛那如玉般的山峯高聳入雲，與藍天相接。那些從眼前飄過的雲霧繚繞的關隘，如今已無處尋覓。
才把那假山的豁口正對着稀疏的窗戶，就已經看到那山峯的棱角如同瘦脊一般翻轉起伏。
明月灑下光輝，照亮了溪中的流水；清風吹拂，掃遍了巖邊的石頭。
那懸崖和陡峭的石級彷彿伸手就可以觸摸到，白露和蒼煙好像就在咫尺之間。
天色陰沉還未放晴，山間瀰漫着寒意，雨聲快要停歇，泉水的聲音也漸漸乾涸。
要知道事物的道理有真實和虛妄之分，又怎會懂得用悟道者的眼光來看就沒有不同的景象呢。
這萬千景象都好像森嚴地掌握在手中，天地萬物的變化都在這細微之處顯現。
我抽身離開，再洗淨自己清淨的雙腳，去探尋那幽深之處也並非難事。
山寺中的僧人制作這假山真有他的道理，詩人吟詩也從這裏開始有了靈感。
他是想讓這巧妙的手藝發掘出大自然的奧祕，戲謔地取來神奇的造化之功，讓衆人欣賞它的美妙。
你難道沒看到那浣花溪畔的杜甫在那裏深深結廬而居，白鹽山和赤甲山如同龍虎一般向他奔趨。
他在那裏清吟醉賞，左右的美景都令人滿足，當時他應該會嘲笑秦始皇驅使神鞭趕山的舉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