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來書興獨未忘,頗得薛老同徜徉。 天下有識推鑑定,龍宮無術療膏肓。 淮風吹戟稀訟牒,典客閉閣閒壺漿。 吟樹對山風景聚,墨池濯硯龜魚藏。 珠臺寶氣每貫日,月觀桂即時飄香。 銀淮燭天限織女,煙海括地生靈光。 俊兒乃是翰墨侶,俠竹不使輿衛將。 象管鈿軸映瑞錦,玉鱗棐幾鋪雲肪。 依依煙華動勃鬰,矯矯龍蛇起混茫。 持此以爲風月伴,四時之樂樂未央。 部刺不糾翰墨病,聖恩養在林泉鄉。 風沙漲天烏帽客,胡不東來從北荒。
自漣漪寄薛紹彭
譯文:
人到老年,我對書法的興致卻始終未曾忘卻,很幸運能和薛老你一同沉醉在書法的天地裏盡情遨遊。
天下那些有見識的人,都推崇你在書法品鑑方面的卓越眼光;可惜啊,就算像龍宮裏的神奇醫術,也難以治癒我對書法癡迷的“頑疾”。
在這淮水邊,清風吹拂着戟戈,衙門裏的訴訟公文也日漸稀少,掌管賓客事務的官署大門緊閉,酒壺也閒置一旁,甚是清閒。
我在這吟詩賞景之處,對着青山,周圍風景如畫卷般匯聚眼前;在墨池裏洗滌硯臺,池中的龜魚都紛紛躲藏起來。
那如珠玉般華美的書齋,散發的寶氣常常直衝雲霄;月光下的樓臺,桂花盛開之時香氣四溢。
銀河在夜空中閃耀如燭火,彷彿分隔了牛郎織女;浩渺的煙海籠罩大地,煥發出靈動的光彩。
你家的才俊子弟也是喜愛翰墨之人,瀟灑得如同挺拔的竹子,無需隨從護衛簇擁。
精美的象牙筆管、鑲嵌着鈿片的卷軸與祥瑞的錦緞相互映襯;几案上的玉質文具,如同潔白的雲肪鋪展。
那紙上如煙的墨跡,湧動着蓬勃的生氣;筆勢矯健,好似龍蛇在混沌中騰飛而起。
我就以這些書法作品爲伴,享受這風花雪月的時光,一年四季的快樂永無止境。
地方官員也不會來糾正我癡迷翰墨的“毛病”,聖恩浩蕩,讓我能在這林泉之鄉悠然生活。
那些在風沙漫天中戴着烏帽奔波的人啊,爲何不向東而來,離開那荒遠的北方之地呢?
納蘭青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