隴上遇雨

宋代 • 劉跂

隴上怕雨竟遇雨，空山路窮避無所。
昆陽之戰飛屋瓦，白登之圍矢交下。
從者散去馬可憐，故人借我非我馬。
上坡歷塊已欹側，下坡流滑攢四腳。
既僨而起倏復顛，墮策失轡心茫然。
從者好在無自苦，履穿衣敝吾償汝。
我亦短褐不得完，掛樹一裂長尺五。
此生辛勤身不辭，七歲嬌女三歲兒。
泥塗模糊啼午飢，買餠一百汝勿啼。
滹沱麥飯蕪蔞粥，咄汝豈得長食肉。
仰天長嘆冠纓絕，下馬納屨踵亦決。
張儀舌在雖自知，範叔衣寒一何切。
人生貧賤烏足悲，行吟不顧妻罵隨。
寄聲公等勿誚我，富貴莫忘牛衣時。

譯文：

我在隴上最怕下雨，可偏偏就遇上了雨。這空蕩蕩的山路走到了盡頭，根本找不到可以避雨的地方。

這雨勢就像當年昆陽之戰時狂風把屋瓦都吹飛起來那樣兇猛，又如同白登之圍時箭雨交加一般密集。

跟隨我的人都跑散了，那匹馬也實在讓人憐惜，這還是故人借給我的馬，並非我自己的。

馬在上坡的時候，像疾馳過土塊一樣搖搖晃晃、東倒西歪；下坡的時候，路面溼滑，它四條腿緊緊地擠在一起。

馬一會兒跌倒了又掙扎着起來，很快又再次摔倒，我手中的馬鞭掉落，繮繩也脫手了，心裏一片茫然。

我對跟隨的人說：你們都還好吧，別再自討苦喫了，要是你們衣服破了鞋子穿壞了，我會賠償你們的。

我自己的粗布短衣也沒能完好，掛在樹上扯破了一道一尺五長的口子。

我這一生不辭辛勞，家裏還有七歲的嬌女和三歲的小兒。他們在泥濘中，滿身模糊，中午餓了哇哇大哭。我就說買一百個餅給你們，你們別哭啦。

就像當年劉秀在滹沱河喫麥飯、在蕪蔞亭喝稀粥那樣艱苦，你們啊，哪能一直都有肉喫呢。

我仰天長嘆，連帽帶都掙斷了。下馬穿鞋子的時候，鞋後跟也裂開了。

我就像張儀一樣，知道自己還有能言善辯的本事，可也像范雎一樣，飽受寒冷之苦。

人生貧賤又有什麼值得悲傷的呢？我邊走邊吟詩，根本不顧妻子跟在後面罵我。

我要傳話給你們這些人，可別嘲笑我，等我日後富貴了，可別忘了我如今像穿牛衣一樣貧困的日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