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自湯泉十四韻

宋代 • 秦觀

歲晚倦城郭，聯驂度嶪峨。
天黃雲腳亂，村黑鳥翎訛。
潦水侵生路，晴天落慢坡。
澄江練不卷，溫井鑑新磨。
漁火分星遠，沙鷗散點多。
霸祠題玉筯，龍窟受金波。
琬琰存吳事，兒童記楚歌。
孤龕瘦居士，雙塔老頭陀。
飛鼠鳴深穴，胡蜂結巧窠。
晚參圓白足，昏梵禮青螺。
雲馭沉荒遊，仙舂沒淺莎。
杖藜從莫逆，談笑入無何。
慘澹日連霧，蕭騷風轉阿。
華清俄夢斷，回首失煙蘿。

譯文：

年末時分，我早已厭倦了城市的喧囂紛擾，於是和友人並駕騎馬，踏上了翻越險峻高山的旅途。

天空一片昏黃，低垂的雲層凌亂不堪；村莊籠罩在黑暗中，讓人彷彿連鳥的羽毛顏色都看錯了。積水蔓延，侵佔了原本的道路；晴朗的天空下，遠處的山坡緩緩延伸。那清澈的江水，宛如一條舒展的白練，不曾捲起；溫泉之水如同一面剛剛打磨好的鏡子，明亮照人。

江上的漁火，如同遠方閃爍的星星，分散在各處；沙灘上的沙鷗，像散落的點點白色，數量衆多。霸王祠前，石碑上的文字彷彿玉筯一般；龍窟之處，波光粼粼，似是承接了金色的水波。碑石上還留存着關於吳國的往事記載，當地的兒童口中還傳唱着古老的楚歌。

孤獨的佛龕中，住着清瘦的居士；雙塔之下，有年邁的頭陀。深穴裏，飛鼠發出鳴叫；樹枝間，胡蜂巧妙地築着巢穴。傍晚時分，僧人們聚集在一起參禪修行，那穿着白色僧鞋的身影整齊而莊嚴；黃昏中，梵音響起，僧人們對着青山禮拜。

曾經仙人乘坐雲車出遊的景象早已沉入荒遠的過去，那傳說中仙人舂米的器具也已埋沒在淺淺的莎草之中。我拄着藜杖，與好友心意相通，一路談笑，彷彿進入了一種無憂無慮的境界。

天色漸暗，太陽與霧氣交織在一起，顯得慘淡無光；風聲蕭瑟，在山巒間迴盪。就像在華清池的美夢突然中斷，回首望去，那如煙似蘿的美景已然消失不見。